作者:陳奎州
學校:長沙市第一中學
糖畫
作者:陳奎州
學校:長沙市第一中學
當我還是一個幼兒園的學生時,就已經見識過糖畫。糖畫是一項甜蜜的藝術,自那時起,就給了我深刻的印象。現在看到那些糖畫師傅,還會不由自主地浮現一抹親切。
顧名思義,“糖畫”就是以糖作畫。糖漿在糖畫師傅手中變成了一只會變形的精靈,只見勺子、鏟子一揮,一幅幅生動形象的糖畫便躍上了石板或鐵板上。我最熟識的是一位姓沈的老師傅,他在我們學校門外賣糖畫已多年。據上屆的學長說,自他們入校以來沈師傅就一直在賣糖畫。沈師傅慈眉善目,十分老實憨厚。一張黃牛般的圓臉很厚實,兩鬢染霜,搭在一雙如星朗目上,顯得神采奕奕。一對像樹枝一樣的長手臂比變戲法的還巧,錫勺鋼鏟在他手中上下翻動,妙絕玲瓏的一件件糖畫藝術品便出自他之手。
有一回放學,想吃些甜品,可太多太膩容易傷胃口。這時,我想到了糖畫,便捻著兩枚硬幣走到沈師傅的小臺子前,轉了竹簽,打算買一個糖畫?!皢?,小娃運氣不錯,抽中了龍,我這就為你做一個?!鄙驇煾碉@然心情很好,十分麻利地熱起了糖漿。這糖可不是普通的糖,是冰糖與蜂蜜混合而成的,沈師傅把這叫“烏金糖”,又名蜂蜜糖,甜而不膩。這看似簡單的蜜與糖成分混合,實是不易,不是經驗豐富的老師傅是絕對把握不好火候的。熱一點就太燙,難以軟化成漿;冷一些太脆,一下便碎了。糖熱好了。只見沈師傅左手拿錫勺一撈,滿滿一勺,然勺略傾,手向上一帶,一條金色的絲線便順勢滑下,沈師傅手腕一繞,那本如流水一樣的糖漿卻忽然成了極富彈性的蛛絲。一收一放,幾根簡單的金絲不過于喘息間便勾勒出了一條活靈活現的金龍。他再用鋼鏟在龍的身上輕輕劃了幾下,那看似雜亂的劃痕卻極巧妙地將龍鱗表現了出來,最后在龍頭只一點,龍晴頓顯,形完神足。將這糖畫拿到手上,我都不舍得吃。這不僅僅是食品,同時也是一位民間藝術家的藝術品,就這么把它入口粉碎,未免太過可惜!
糖畫有一些很有意思的規矩,比如抽簽。用竹制的轉盤抽簽是買糖畫前必不可少的一個步驟,此乃傳統。沈師傅尤為重視,竹簽大都為十二生肖、天地靈物、吉祥符文,或一些特殊象征物等。有一次,一個婦女帶孩子買糖畫,可那孩子不依抽簽,只要鳳凰,沈師傅執意要按抽簽做一只靈芝。這下母女倆都不高興了,“不就一糖畫嗎?我多出點錢還不能換個喜歡的圖形?”沈師傅一聽,兩鬢倒立,胡子也抖起來,呵斥道:“這是傳統,自我祖宗起就干這行,就是皇帝買糖畫也要抽簽,不然這有什么意義?你們不按規矩來,我還不賣呢!”母女倆啞口無言,只得快步離開。
在深圳時,我也曾見過一個手藝更高的糖畫師傅。他能直接拿糖在蛋糕、巧克力上作畫,所繪之物各盡其妙。但他工作臺上的轉盤卻只是擺設,基本上是收了錢便按顧客的要求作畫。這樣固然人人如愿,卻正如沈師傅所說,這樣失去了它的傳承靈魂,再精巧的糖畫也終究只是糖,不是畫。
就在小學畢業的那年,城管隊將小巷里的攤鋪進行清理,沈師傅的糖畫攤也不例外。從此,我便再未見過他。
此后的時間,我去過不少地方,也品嘗過各種淳樸風格的糖畫,卻總感覺少了點什么,不復幼時品嘗的風味。有的根本不用抽簽,有的把“烏金糖”換成彩色的果糖,還有的是用各種模子直接印出來的。是的,我深信在這些改變的過程中,總歸是丟失了什么。
我還能遇到像沈師傅這樣的糖畫師傅,再次看到真正的糖畫嗎?
點評:作者通過栩栩如生的描寫,對糖畫老師傅的個性與糖畫制作進行了情感上的鋪墊,更好的表達了科技一代代進步之時,傳統手藝將逐漸消逝而生出的隱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