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日子 （組詩）

韋克友/著

冬天的雨

橫著面孔

我擁抱你

冬天的雨

冬天的雨

落在廚房

石頭緊閉

必須到河那邊

采回一些螺螄蛋

我喜歡這紅瑩瑩

的東西

我愛這凄清的雨

落在廚房

石頭緊閉

天空的雙眼空洞

草叢中晶瑩的

是我昨晚的淚滴

其實很靜

山中的畫眉鳥叫聲清脆

捕鳥人的叫聲也清脆

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

林中的鳴蟬叫聲響亮

螳螂捕蟬移動的腳步聲也響亮

林中偶爾飛起一兩只山雀

翅膀拍動微風的聲音更是響亮

它們窺視螳螂的目光

也讓人感到心怵——

噗的一聲一張落葉

飄向林中厚厚的落葉層

讓人覺得這一切其實很幽靜。而秋天

已悄悄走過了我的指尖

我聽見了走路的聲音。

一切很靜。我在等待

一場生與死的較量和大愛

等待閻王使者到來，判我陽間壽終

走向更靜的幽冥之界——

另類邏輯

那個夏季里的某一天，我扯了

一種尾梢很尖的一根草

捋去粉末，用它很尖的尾梢

蘸了蘸一種小的野果子的漿汁

粘住了一只大大的“老虎蜻蜓”

然后在我四周的草地上

隨意捉來一只碩大的螞蟻

把它放到蜻蜓的身子之上

螞蟻發現蜻蜓這么個食物

就高興地啃咬了起來

我松開手放飛了碩大的“老虎”

幾天之后我仍然放牧著黃牛

突然發現那只碩大的“老虎”的肉體已被螞蟻啃吃了一空

仔細聽一聽。你會聽見

微風把“老虎”的軀殼吹得嗚嗚地響。再仔細尋找

你會發現那只大大的螞蟻

也許是因為食葷過度而拉肚子

也許是因為孤單寂寞孤苦無助

死在了“老虎”的身邊。風吹來吹去。又過了一些日子

它的身子仍然不被風吹得消盡散絕——

可是時間

鐃鈸聲聲，響徹村莊；

白衣素衣，進出廳堂。

我的堂叔已安詳入殮。

父親吩咐我去砍芭蕉樹，

好做上香的物件，我連忙

穿上剛買的唯一的

一套新衣，提起菜刀出了門。

芭蕉樹的漿汁是會浸漬白衣的。

我在樹下揮起菜刀，

可是啊那刃口的時間！

今天我獨釣寒江，春天

已靜悄悄來到我的身旁。

河畔的草是與河水一樣的

綠啊。一只伶俐的翠鳥

撲通一聲飛入河水，叼起

一條白色的蘭刀魚兒。

我收起釣竿離開河岸，

一步一回頭，投那漣漪

以最虔誠的注目禮，

可是啊那笑紋里的時間！

晚上我在白亮的小屋，

從東走到西，從南走到北。

這邊是宇宙的天窗；

那邊是書架的天堂；

前邊是天使般的美人畫；

后邊是鋪展一新的床。

窗外的暗夜飄來冰涼的雨，

濡濕我手中的書頁，

無始無終啊，可是

這走向何處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