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頌揚式抹黑”

文_許家祥

警惕“頌揚式抹黑”

文_許家祥

《紅樓夢》中的焦大（電視劇照）

很多人認為，頌揚是正能量，批評是負能量，這值得研究。在我看來，實事求是的批評也是正能量，反倒是脫離實際的頌揚是負能量，甚至是抹黑。

報載，判斷正能量和負能量，不能以個人利益和感覺為標準，而要以事實邏輯和公共利益為中心，聽著順耳的、贊美你的未必真對你有好處，聽著刺耳的也未必就是負面新聞。有一種抹黑聽著是夸你，實際是迎合你的弱點和缺點，以明褒實貶的方式狠狠地黑你：其一是睜眼說瞎話，“把壞的說成好的”。下面明明出了問題，報上去的卻是成績，營造歌舞升平，把小問題捂成大問題；其二是過度贊美。無論什么事都用高大全的形容詞去渲染，將勞模拔到不食人間煙火的地步，讓人覺得很假，“黑”了好人；其三是虛構信息。中國改革開放的成功，有充分的事實支撐。可一些人編造假數據，迎合領導意志而虛構輿情，屏蔽批評聲，只選取支持聲，把決策建立在錯誤的輿情基礎上……（摘自《文萃》2015年2月17日）

事實表明，把頌揚當作保持一致和把批評說成抹黑都是一種誤區。抹黑是顛倒黑白，把白的變成黑的；批評社會陰暗面和個別人的問題，是為了去掉“黑”的東西，把黑的變成白的。批評貪官，不是抹黑官員隊伍；批評司法不公，不是抹黑公檢法隊伍。“愛之深，恨之切。”愛這些隊伍，才會批評這些隊伍，才會更好地監督她，鞭打她，幫助她珍惜羽毛，潔身自好。

只有明褒實貶的頌揚才是“高級黑”，它與正常批評不可相提并論：前者的目的是出于個人利益，討上司歡心，后者的目的是出以公心，推動社會進步；前者的方法是弄虛作假，任意拔高，后者的方法是以事實為依據，就事論事；前者的結果讓人忘乎所以，走入歧途，后者的結果是促人猛醒，催人奮進。

唯物辯證法認為，矛盾無處不在，有矛盾就有需要解決的問題，即使到了共產主義社會也有問題，期待一切至善至美，毫無瑕疵，是烏托邦式的完美。世界上沒有哪個人、哪個國家十全十美，沒有一點問題。把個人和國家的長處無限放大，不遺余力地贊美，把問題掩蓋起來，將批評說成惡意攻擊、造謠污蔑、別有用心，無疑是愚蠢的。

《紅樓夢》中的焦大批評賈府“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都是事實。如果賈府能直面問題，改正問題，以后就不會再發生類似問題。可他們對焦大的批評極為惱火，有問題也要包著捂著。盡管焦大當年把主子從尸體堆里背出來，但還是被結結實實地塞了一嘴馬糞。

如果焦大不給賈府“抹黑”，而是頌揚賈府風清氣正，主子是道德楷模，他嘴中被塞的可能就是糖果。雖然賈府的問題會越來越多，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但他本人能得到甜頭，這是古往今來“頌揚多于批評”的癥結所在。

其實，判斷一切言論的標準，不是頌揚或批評，而是事實，離開事實無中生有，再好聽的語言，也是精神賄賂，陶醉其中十分危險。相反，從事實出發的批評，甚至是“罵娘”，都是有益的。“罵娘”是發泄和釋放情緒的一種方式，如果這種表達方式被壓制、被堵塞，“有屁不能放”，社會沒有了減壓閥，積聚的火山隨時可能爆發，這才是穩定與和諧最大的敵人。

危機永遠隱藏在虛假的頌揚之中，“捧殺”比“棒殺”更可怕，它如同精心包裝的裹著蜂蜜的砒霜，看起來賞心悅目，吃起來滿口生津，可吃到肚子里翻江倒海，要人性命。清王朝就是在“天朝大國”“吾皇萬歲”的頌揚聲中走向沒落的，“文革”就是在“形勢大好”“祖國山河一片紅”的頌揚之中把國民經濟拖到崩潰邊緣的。

美國是獨一無二的超級大國，其強大的原因很多，正視批評、鼓勵批評，在批評聲中修正錯誤是重要的一條。美國人認為，“提意見也是愛國”“批評是愛國的最高形式”，美國記者到處“扒糞”，智庫的報告也往往集中關注現有政策的缺陷。“正是因為持續不斷的反思與憂患意識，不在歌舞升平的假象中自我陶醉，才能將所有的災害性危機扼殺在萌芽狀態，才造就了這樣一個唯一的超級大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