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詩說閑讀書

呂達余

詩圣杜甫《題學士茅屋》有兩句詩：“富貴必從勤苦得，男兒須讀五車書。”道盡中國男兒讀書的初始動機，讀書向為國人之所重者，無非求功名與謀稻糧。所謂學得文武藝，貨于帝王家是也，是古讀書人的正途。然讀書已成或未成，也還是要讀書的，為什么還要讀呢？這就因人因時而異了，古人對此有許多“詩說”。

宋王禹《清明》詩云：“無花無酒過清明，興味蕭然似野僧。昨日鄰家乞新火，曉窗分與讀書燈?！痹娙舜藭r大約生計有些困窘，清明時節無以為歡，乞得鄰家火種，不為晨炊，卻只點燈讀書。這般讀書，可忘窮愁之苦。宋葉采《暮春即事》詩云：“雙雙瓦雀行書案，點點楊花入硯池。閑坐小窗讀周易，不知春去幾多時。”這位大約是衣食無憂的，且門庭清凈，人因而閑適，閉門靜研《周易》，讀得竟不知時序更替，可見其沉浸得深了。這般讀書，可消浮生半日。

宋秦觀有六言詩云：“揮汗讀書不已，人皆怪我何求？我豈更求榮達，日長聊以銷憂?！鼻赜^仕途不太順，屢遭貶謫，閑官無事，不讀書而何？雖自稱“我豈更求榮達”，想必功名心還是有的，不然何言“銷憂”？然宦海沉浮，彼時得意，此時失意，乃尋常事。失意有憂，有愁苦，如何排遣呢？這就是愛書人的好處——可以讀書。倘雄心未泯，讀書正可韜光養晦，以待時日；若因此而看空世事，則讀書乃是人生消遣，過閑云野鶴的日子。

宋陸游在《抄書》一詩中說：“儲積山崇崇，探求海茫茫。一笑語兒子，此是卻老方?！蓖砟曩x閑的陸游對兒子說，他抄讀堆積如山的書籍，探求海樣深奧的道理，是為了延緩衰老的進程。如果說是為了卻老，健身飲攝養生之法，原是更為有效的。然陸游是讀書人出身，一生讀寫成習，不讀書怕是老得更快。陸游的書齋名“老學庵”，自云“予取師曠‘老而學者，如秉燭夜行之語而名庵”，可見其晚年仍志于學，卻只為老境愉悅了。

人多以為讀書非功名事即風雅事，然對喜歡讀書的人而言，讀書是一生活喜好。沉迷于讀書的人，往往于窮達得失之事不甚敏感，然于字句間每有會意必陶然忘形。處此境界者，不致閑極而無聊、窮困而生非、失意而失志、垂老而萎頓，于平淡中生出無窮樂也。讀古人之詠讀書詩，可體味出其間的奧妙。

（編輯 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