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巧復字聯

曾昭安

復字，就是在一副對聯之中，某一個字在不同位置上重復出現。采用復字形式，能有效地突出某種感情，在聲律上也能形成一種有節奏的音樂美。

南京燕子磯聯：

松聲，竹聲，鐘磬聲，聲聲自在;

山色，水色，煙霞色，色色皆空。

這算是一副巧對。上聯連用五個“聲”字，下聯連用五個“色字”，表現了燕子磯的幽靜與遼闊。“聲聲自在”寫出了自然界的和諧與完美?！吧钥铡眲t反映出作者超脫塵世的遐想。

下面這副復字佳聯系清末文學家、有“聯圣”之稱的鐘云舫（四川江津人，江津今為重慶市下轄區）為江津縣石門大佛寺題寫：

自在觀，觀自在，無人在，無我在，問此時自家安在？知所在自然自在;

如來佛，佛如來，有將來，有未來，究這生如何得來？已過來如見如來。

此聯以佛家語寫成，別具一格，特色自現。細細品味一番，聯內蘊含哲理。

清代，某地有一貪官，為表其清白，于衙門書一聯曰：

愛民如子;

執法如山。

夜里，有人在對聯的上下聯各續上八個字，使其變為：

愛民如子，金子銀子皆吾子也;

執法如山，錢山靠山其為山乎？

眾人見之，無不發笑。

此改聯別出心裁，在“子”“山”二字上做文章，對貪贓枉法的官吏，諷刺得入木三分，淋漓痛快！

1918年春，湖南衡陽某校的教育主任，平時模仿“洋人派頭”，極力鼓吹“東洋文明”，向學生灌輸洋奴思想，夏明翰對此憤憤不滿，寫了一副對聯，貼在這個洋奴門口，聯云：

洋衣洋帽洋襪子，頭發亦有洋氣;

賣國賣民賣祖宗，江山也快賣完。

上聯實寫，有形象生動之感;下聯虛寫，有升華主題之意。虛實結合，把那些洋奴們的骯臟靈魂暴露得淋漓盡致。

1921年春節，陳毅同志回四川樂至縣家中過年，寫了一副春聯：

年難過，年難過，年年難過;

事必成，事必成，事事必成。

橫批：春待來年

上聯巧重“年難過”，下聯巧復“事必成”，寫出了舊社會勞動群眾的疾苦，寄托了“待來年”的革命情懷，與那些財主家的“榮常在”“谷滿囤”正是一個絕好的對照。

“聯圣”鐘云舫還撰有一副膾炙人口的復字佳聯，曰：

過苦年，苦過年，過年苦，苦過年，年去年來今變古;

讀好書，好讀書，讀書好，好讀書，書田書舍子而孫。

上聯前四句乃“過”“苦”“年”三個詞語反復換位而成，下聯同之。每換位一次，便出一層新意。

清代小說家、以所著《儒林外史》而聞名的吳敬梓也題有一副復字聯：

讀書好，耕田好，學好就好;

創業難，守成難，知難不難。

聯語自然，好像信口說來，無造作之詞。尤其下聯，寓意深刻，還有幾分辯證法。

還有兩副復字佳聯一直流傳于世。其一云：

任人須知人，友人須容人，人和事就;

無事不找事，有事不怕事，事在人為。

“友人”，“友”作動詞，即與人交朋友。

此聯從“人”“事”說開去。做人有很多道理，做事也有很多方法。讀此聯能悟出其中幾分真諦。妙在聯末短句，“人”和“事”交叉對應出現，把“人”和“事”、“事”和“人”的微妙關系，說得既簡捷明了，又富哲理。

其二曰：

吃苦是良圖，作苦事，用苦心，費苦勁，苦境終成樂境;

偷閑非善策，說閑話，好閑游，做閑事，閑人就是廢人。

此聯真是人生之總結，仔細品讀品味，受益匪淺。

上聯連用五個“苦”字，最后轉化為“樂”;下聯連用五個“閑”字，末尾淪為“廢”，給人們敲了警鐘。有苦才有甜，苦盡甜來。在革命樂觀主義者看來，苦中有樂，苦后得樂。那些在“閑”中虛度年華的人，到頭來必定是一事無成，在人世間枉活一場，豈不是“廢人”一個！

（編輯 常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