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朵蓮在輕聲喚我

楊慧

詩人洛夫在《眾荷喧嘩》中這樣寫道：“要看，就看荷去吧/我就喜歡看你撐著一把碧油傘/從水中升起。”是啊，要看，就去看荷吧！有詩人相約，一起去看荷。臨行的那天早上，我的心美好得如一朵盛開的蓮花。

天空湛藍，白云朵朵，微風習習。見到筆架山這片荷塘時，它正靜默在上午最好的陽光里。滿池的蓮花，亭亭玉立，層層疊疊，一枝一枝立于水中，清香遠溢。一片一片柔美的花瓣，有粉，有紅，有白，有黃。這些怒放的，從容、干凈、婉約的，無聲無息的蓮花，可是唐詩里的一枝？宋詞里的一朵？不，這應該是北宋詩人周邦彥筆下的“葉上初陽干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啊！

還有那圓圓田田的葉子，是朱自清筆下舞女的裙，裙子上面有滾動的小水珠，有凝望的小青蛙，還有一些零星點綴的小花瓣。哦，這些小花瓣多像一艘艘小紅船，它們要駛向哪里呢？

多年以前，是誰向這里投下的蓮子？多年以后，竟然與我相遇。此時此刻，望著這池蓮花，我的心中又寂靜又歡喜。

我敬重這個世界上每一個存在的生命，我常常為一些微小的生命感到驕傲！想起了季羨林的那片“季荷”。有人從湖北給季老帶來幾顆洪湖的蓮子，季老把這些蓮子投到了他樓前的池塘里。之后的日子里，季老盼星星、盼月亮，天天到池塘邊觀望。這一盼就是四年，奇跡才出現。季老后來在《清塘荷韻》里這樣說：“天地萌生萬物，對包括人在內的動植物等有生命的東西，總是賦予一種極其驚人的求生存的力量和極其驚人的擴展蔓延的力量，這種力量大到無法抗御。”

荷花有“六月花神”的雅號，一般都在六月才能盛開。其實在北方，蓮花真正的盛開，開到“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景觀，一定要等到七月。每年這個季節，我都惦念著去看荷花。一花一凈土，一土一如來。一朵花其實和人一樣也有情感，也會孤獨。當兩朵花在一起時，它們就會開始竊竊私語，共同分享彼此的心事。所以無論哪里的蓮花都不是獨立的一枝，往往長著長著就長成一片一片，開著開著就開成了一朵一朵。而那些喜歡蓮花的人們看著看著生命里就會漸漸有了蓮花的痕跡。

人生最愜意的事，莫過于閑看花開花落，漫隨云卷云舒。靜坐于這片荷塘，內心一瞬間變得開闊純凈。什么都不想了，世俗的瑣事早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看取蓮花凈，應知不染心。其實我們的夢想很簡單，我們一路千辛萬苦所追尋的不過是一顆簡單清凈的心！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這是我中學時代在日記本中寫下的格言。那時年少，只是默默地喜歡這個詩句，抄了一遍又一遍，也不懂更深層次的意義。隨著年歲的增長，越來越喜歡那種清凈自然刪繁就簡的生活。其實身處萬丈紅塵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中裝滿了紅塵的喧囂。

這個世界上最美的風景不在大自然，而在每一個人的心里。這心里一定要有一朵永不凋零的蓮，潔白無瑕地綻放著。

我是一個喜歡做夢的人，常常癡迷于這種童話般的境界之中，不愿醒來。

這個夏日，這青山、田園、阡陌，這流水、荷塘，就這樣端莊地與我相遇。那葉、那莖、那苦心的蓮子，無不訴說著人生的禪意；那凈、那雅、那香，無不是生命意義最好的詮釋。此時，我多想變成一條魚兒日日在荷塘里與荷相伴；我多想來生做一朵蓮花，與佛祖一起雙手合十，念經打坐。

可是，我要走了，詩人在那邊等我。我走了一半，又停下，回過頭去尋找，仿佛聽到有一朵蓮在輕聲喚我。

我想，一定是我剛才拍照時注目過的那一朵，最美，最靜，最溫婉的那一朵。

（編輯 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