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一句生日祝福

積雪草

當青春期遇到更年期，除了吵架還是吵架，除了爭執還是爭執，家里到處都是硝煙彌漫的煙火味。

彼此都沒有好臉色，為一點小事，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兒，也能吵起來。為了一句話，一句無關緊要的閑話，也能吵起來。兩個人都會急赤白臉，惱羞成怒，然后，誰也不搭理誰，誰也不和誰說話，同在一個屋檐下，形同陌路，你吃你的飯，我睡我的覺，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樣。

媽媽覺得委屈，生活中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在自己的心中，永遠都是把他排在第一位。吃喝穿戴，生活學習，事無巨細，不敢有一絲懈怠，可是他怎么就不領情呢？即便自己的脾氣再不好，即使自己的方式再不對，可是出發點總是好的，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他怎么就不體諒，不接受呢？

她整夜整夜地想，想不明白。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呢？是從什么時候起，兩個人之間就變成了針尖對麥芒呢？稍遇外因，一觸即發，誰也不敢輕易碰觸那根紅線。

小時候的他，活潑調皮，模樣可愛，脆生生地叫著媽媽，夜夜睡前糾纏媽媽講故事，牽著媽媽的衣襟，追問豌豆公主為什么會睡在豆莢里，豆莢那么小，豌豆公主能睡下嗎？憋悶壞了怎么辦啊？那些稚氣的問題常常引得媽媽大笑。媽媽說，豌豆公主很小很小，只有豌豆那么大，所以她可以睡在豆莢里。他噘著嘴說，我也要像豌豆那么大，我也要睡在豆莢里，睡在豆莢里肯定比睡在床上舒服好玩兒。

媽媽怎么跟他解釋都解釋不清楚，媽媽說，這是童話故事，這不是真的，是故事。他搖著媽媽的胳膊，不依不饒，堅決要睡在豌豆莢里。

他小時候的糗事，一火車都裝不下，每次想起來都讓她忍俊不禁。現在他長大了，再也不是小時候的乖巧模樣，什么事情都會跟她對著干，一不小心就發生爭執。

那天，過節，是中秋節，家家團圓的日子，他從學校里回來了。她歡天喜地，拿了月餅給他吃。他不吃，嫌太甜。她說，過節，一年就一次，難得，吃一塊吧！

每一個媽媽都喜歡把自己認為的好東西留給自己的孩子，她當然也不例外，逼了幾次，他非但不吃，而且還惱了，說，你煩不煩啊？什么好東西，糖高脂高，有什么好？你愛吃留著自己吃吧！

媽媽丟下月餅，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默默無語，眼淚流了半宿。她生氣，不是氣他不吃，而是氣他說話的態度和語氣。一年中難得的好月色，誰都無心去賞，為了一塊月餅，辜負了如此大好的時光。

他回學校以后，媽媽仍然很傷心，食不下咽。隱忍了很久，給他打電話，問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他不做聲。她又說，今天是媽媽的生日。他只回了一個字，嗯。他的漠然令她傷心欲碎，有些生氣地問他，你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懶得說嗎？他不吭一聲，沉默到底。

不久，因為家中的一場很大的變故，她的耳朵一夜之間聾掉了，再也聽不到任何人的任何話語，當然也包括他，她的孩子。

他得知媽媽的情況后，哭了。他說，媽媽，我還欠你一句生日祝福，我現在說，來得及嗎？媽媽面無表情地坐在那里，看到他的嘴唇在動，卻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他悔不當初，那些不值得生的氣，究竟從何而來呢？一句如此簡單的“生日快樂”，也許媽媽這輩子都聽不到了。

有些話不說，也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一轉身就是一輩子。

生命原本是一場遠行，誰與你相知，誰與你相愛，誰與你相處，誰與你擦肩，你與誰偶遇，都是一場美麗的緣分。

緣在，珍惜。

（編輯 花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