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拜兄弟

陳永泉

劉四爺的藥店開在城東。

旁開一家名叫“捂來香”的包子店。店主是個東北佬，個子高大，包子卻做得奇好，又大又香，口感綿軟，鬼子非常愛吃。

矮翻譯官就喊，林大牛，給太君送一百個包子去，快快送去，不得有誤！

大牛聽到叫喚，隨即送去。

瀘城人就很鄙視他，雖然他包子做得好。

只有一個人例外，就是劉四爺！

劉四爺喜歡吃大牛做的包子，還跟他結拜兄弟，常到他店里坐。林大牛也愛跟劉四爺聊天。當林大牛說到鬼子占領東北后，家破人亡，就泣不成聲。劉四爺撫著大牛道，你家沒有了;我跟你一樣，也沒有啊！

兩人抱頭痛哭，直到天亮。

劉四爺家在徐州，鬼子南下時，由于戰事吃緊，兒子被抓去當了兵。劉四爺把剩下的銅板給了兒子，把祖傳的寶劍交給兒子，灑淚而別。

他只身南逃，沿途給人治病，利用積攢的錢，他在瀘城街上，開了家藥店，鬼子沒有來前，店里生意紅火，還雇請了伙計。

這一天，瀘城內外槍聲大作，子彈咻咻。鬼子攻下瀘城后，不少人慘遭殺害，劉四爺躲在地窖中，不敢出來。第六日上，矮翻譯官敲著銅鑼喊，太君有令，皇軍缺乏糧草，各家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有糧的出糧！

瞧見藥店，他不由喜出望外，隨手抓起大牛店里的包子，往嘴里送，邊吃邊說，你的包子不錯，給太君送六十個去，不得有誤！

第二天，店里來了個鬼子官，滿臉橫肉，腰掛寶劍，卻滿臉痛苦。矮翻譯官對劉四爺說，這是山本先生，你給他治好了腳傷，太君會重重有賞！劉四爺打開傷口一看，原來是劍傷，看來十分熟悉，乃是穿花手式。

望著傷口，劉四爺臉色煞白。

太君此傷已有多久？劉四爺問。

矮翻譯官說，半個月前，陳官莊戰斗。

劉四爺臉色凝然，背過身子。然后轉身說，太君，沒事！用了我的藥膏，不出幾天，傷口就會痊愈。

沒幾天，山本的傷口漸漸就痊愈了。

這天，換完藥膏后，劉四爺突然跪下，太君，能否容小人瞧瞧您身上的佩劍？

矮翻譯官把槍一拔，喝道，大膽！

山本把手揮了揮說，不妨！不妨！劍的，你的看！

劉四爺接過劍來，雙手顫抖。

山本臉色一凜道，你的傷心，什么的干活？

劉四爺搖搖頭說，太君，你辜負了這口好劍啊，它沾染了血光，平凡擦拭，必然品相不佳，不利于太君。我有一種祖傳的藥物，可將此劍浸于藥物中，浸泡七七四十九天，這劍不但寒光四射，鋒利無比，還有一種奇香，聞之則神清氣爽，強身健體！

山本聞之，欣然解劍，恭敬地呈給劉四爺。

回到家中，劉四爺抱劍痛哭。

第二天，劉四爺跟林大牛飲酒半日，大醉。

這天，山本上門，帶來許多鬼子。劉四爺領著山本走進藥房，但聞藥香陣陣，沁人肺腑。燈光之下，山本看見那把寶劍，果然冰雪皎然，寒光四射。

山本驚嘆，豎起拇指道，你的手藝，喲西！喲西！

門外，林大牛熱情地請鬼子吃包子。吃完了，鬼子裝滿口袋，連鬼子的狼狗，也咬著包子不松口。山本請了一個喇叭隊，一路上吹吹打打，將寶劍迎回官邸，鄭重地將寶劍擺放在架子上，拜了幾拜。

人們朝劉四爺和林大牛，投去憤怒的目光。

當天晚上，店中突然起火，烈焰沖天。此時，只見兩個人影閃進鬼子的軍營中，倏然不見。

第二天，人們看見山本的頭顱被劍砍落，懸掛在旗桿上，鮮血淋淋，矮翻譯官縮成一團，死于桌下。而軍營中的鬼子，一個個吃醉了酒似的，東倒西歪的，幾只狼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劉四爺和林大牛這對“結拜兄弟”，瀘城人再也沒有看見，從此不知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