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寒
傍晚時分,文斐接到丈夫計志宏的電話:“晚上別等我了,單位臨時安排出差,9點的航班,我馬上趕往機場?!?/p>
丈夫頻繁出差,文斐早已習以為常了。有這樣一個“公費旅游”的單位,這在當下,多少人都夢寐以求。
文斐為丈夫引以為豪,讓她在姐妹們面前,揚眉吐氣。擁有一份輕松的工作,一個乖巧的兒子。丈夫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給她和兒子帶禮物,名包項鏈啥的,數都數不過來了。
她還提醒計志宏:“上面反腐風聲越來越緊,你們什么單位,還如此大張旗鼓,你們下面那些單位還敢送禮?如今除了乞丐高調,但凡有點能耐的人都低調了?!?/p>
計志宏就笑她:“上面有頭兒,我就是個三把手,頭兒想怎么干,我還能阻攔?你放心,頭兒是換著法子給大家發福利呢!除非是哪個吃飽了撐的跟錢過不去,壞單位的水?!?/p>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p>
“嗯?!闭煞驅λ奶嵝?,總是不以為然。
文斐對著電話叮囑:“出門在外,安全第一?!?/p>
“你們也多保重?!?/p>
“旅途快樂!”
放下電話,文斐猶如一只快樂的小鳥,在客廳轉著圈兒一邊飛,一邊唱:“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鳥/想要飛呀飛卻飛也飛不高/我尋尋覓覓尋尋覓覓一個溫暖的懷抱/這樣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兒子從小屋好奇地探出小腦袋:“媽媽,是不是爸爸又出差啦?”
文斐飛到兒子跟前,弓著食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就數你鬼機靈,媽媽有什么心思,準瞞不住你?!?/p>
“喲——”兒子立馬跳起來,“吃肯德基去啰!”
慣例,計志宏每回出差,文斐都要帶著兒子下樓去吃肯德基。
天氣很熱,整座城市籠罩在汗津津的空氣中。小區人像露水的魚兒,三三兩兩掙扎上了大街。涼爽的肯德基大廳,早已擠滿了人。見縫插針地擠了個空,文斐和兒子一邊享受著美味,一邊欣賞著玻璃墻外,如同一只大魚缸似的世界……
“爸爸到哪兒出差了?”
“沒問?!?/p>
“爸爸這回會給我帶什么禮物呢?”
“你想要啥禮物?”
“我想要手機?!?/p>
“好。他來電話時我跟他說?!?/p>
“喲——”要不是人多,兒子差點又跳起來。
直到回到家中,兒子仍是開心得毫無睡意。好不容易將兒子哄上床,文斐自己也沒睡意了。等電話,計志宏每回出差,都會電話報個平安。
夜深了,電話鈴仍然沒響,文斐也不敢睡,怕剛睡下去,電話鈴驟然響起,驚醒兒子。
電視音量開到最低,壁鐘指向23時30分。
“轟——”一聲巨響。窗玻璃嘩啦一聲,接著地動山搖,小區里立刻山呼海嘯:“爆炸了——”“地震了——”
文斐趕緊抱起兒子下樓。也不敢乘電梯,樓道里都是驚慌失措的面孔,大多光著上身,只穿條短褲,有的就裹一床被單……
有的臉上身上流著血,是飛來的玻璃砸的,呼著喊著,手機鈴也響個不停,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都希望親人平安,文斐也渴望接到計志宏的電話,告訴他此刻小區發生了什么。
都涌到了小區廣場上,文斐席地而坐,讓兒子在懷里安睡。撥打丈夫的電話,仍是關機。這時有消息靈通人士弄清了爆炸原因:“是濱海新區瑞海公司危險品倉庫發生了劇烈爆炸……”有人說:“距離好幾公里,咋這么大威力,小區的玻璃都震壞了,還傷了人!”有人說:“東樓更慘,直接面對爆炸方向,東墻壁幾乎沖爛了,有的人身上扎滿了玻璃?!薄斑€說啥,趕緊去東樓救傷員!”都涌過去救人。
這時,文斐的手機鈴驟響,是鄰居馬姐打來的,著急地說:“文文啊,你在哪里?趕緊到東樓來,你家計志宏傷得挺嚴重!”
文斐不信:“馬姐,你看錯了吧,志宏出差了?!?/p>
“趕緊的,我都看10多年了,不會走眼?!?/p>
文斐的心一下涼了,若真是計志宏,他為何會出現在東樓?那么他這些年都到哪“出差”了?那些禮物又是哪來的?
抱著兒子箭步而去,仔細一看地上血淋淋的人,正是計志宏,轟隆一聲,文斐感到天崩地裂了……馬姐忙扶住她:“我已打了120!”又問,“文文,你剛才說,志宏出差了?”
文斐咬緊牙關,淚流滿面,無言以答,目睹面前傷勢嚴重的計志宏,她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
馬姐提醒她:“東樓住著五個寡婦?!?/p>
文斐暗驚,計志宏究竟會藏在哪家呢?這個問題,恐怕只有等紀委的人來揭開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