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水

●謝汝平

天河水一定清澈無比，清澈得看不見雜物和泥沙，看不見游魚和鱉蟹，看不見舟楫和帆影，只看到懸在天空千萬年的堅貞愛情。這是一個古老傳說，是一輩輩人的幸福向往，也是一代代人的人生無奈。孩童時，不懂愛情，只知道孩子對母親的思念，只知道離開母親懷抱的悲傷，我們慶幸自己的母親不是仙女、不會遭到王母娘娘的迫害。長大后，我們羨慕牛郎喜歡織女，能體會他們短暫的幸福，也能理解那刻骨的相思。也許，只要真正愛上一回，承受什么樣的痛苦都值得。想象中，我們比牛郎勇敢、比織女堅強，我們認定自己一定能夠戰勝一切束縛。年老時，突然發覺，人生本就充滿缺憾，愛情本就充滿憂傷，生活本就充滿無奈，能夠閃耀在天河兩岸、能夠時刻惦記和守望，已屬難能可貴。愛情本不朽，從誕生的那一刻起，不管是存在億萬年還是一瞬間，愛情的本質是一樣的，都會讓生命得到升華，不管是仙人還是凡人。

也許，天河里根本沒有水，只有那思念的淚在洶涌。每一顆星星都淚眼朦朧，它們為自己的單身痛苦，為牽牛織女星的分離感嘆。不知道星星會不會游泳，天河水會不會被太陽曬干。其實，愛情不僅是兩個人的事，它包含的內容還很多，例如孩子，例如父母，例如表現出足夠的正能量。當牛郎和織女踩著顫巍巍的鵲橋相擁相抱互訴衷腸時，他們一定已經忘我，最為擔心的還是我們這些看客，包括天上的星星和人間的凡人。每年七夕，通過喜鵲的努力他們才能相聚，那么，在其余的三百六十四天里，他們自己做了什么？這樣的詰問并不是說我內心冷漠，如果我有一雙喜鵲的翅膀，也會為他們的相聚貢獻一份力，但我只是一個喜歡思考的凡人，還經常會多想。

如果，我能住在天河邊，做一個辛苦勞作的農民，或者憑河生活的漁夫，我一定想方設法改變傳說中的愛情結局。做農民，我不種水稻不種玉米高粱，我要在河邊栽樹，讓樹歪著身子生長，相信有一天，樹冠一定會延伸到天河對岸，成為一座天然的橋梁。我還會在河里種植荷藕，那圓圓的荷葉和潔白的荷花，在天河水的滋潤下越長越多，最后遍布整個水面。既然青蛙可以在荷葉上跳躍、蜻蜓可以在荷尖停留，那么，分居已久的仙人情侶，也一定可以踏著荷葉飄飄而來，成就永遠的幸福。如果，我是一個漁夫，不打魚只織網，只要漁網足夠大，一定可以打撈出他們飄落河底的誓言和河水里善的成分以及愛的感動。

七夕之夜，我在夢中，裝了滿滿一瓶天河水，然后放在我的案頭。這水看上去和超市里各種品牌的水一樣，清澈純凈，所缺少的只是一個商標。盡管天熱口渴，可我卻不敢喝，我怕喝出愛情那憂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