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梨花開

●張凌波

我的家鄉地處苗嶺山麓，漫山遍野都有刺梨扎根的身影。

小時候，最愜意的莫過于到山上放牛和砍柴割草了，可以到處采刺梨。一邊摘，一邊吃，直到吃飽了，才趕牛和背起柴禾回家。吃的刺梨果多了，漸漸地也就發覺光照不同的刺梨果味道各異。布依族民間流傳著這樣一首膾炙人口的民謠：“好花紅，好花紅，好花生在刺梨蓬，好花生在刺梨樹，哪朵向陽哪朵紅；好花鮮，好花鮮，好花生在刺梨尖，好花生在刺梨樹，哪朵向陽哪朵鮮。”意思是說，當陽的刺梨花要比背陰的開得又紅又鮮。但當陽和背陰的刺梨果，其肉質和味道卻正好相反。一般來說，背陰的刺梨，刺稀肉嫩，味道特鮮。特別是溪河邊的刺梨，經過水打沙壅，躲在蔭蔽處悄悄長大成熟，采下來用手輕輕一抹，稀松柔軟的刺即全部脫落了。剝開來里邊很少甚至全無子核，放在嘴里一嚼，脆而清香，微澀不酸。而當陽的刺梨可就不同了，其花雖紅而鮮，但刺密子核多，且肉質粗糙，味澀而酸。不過，我們那時是不大挑選的，不管是當陽的還是背陰的，只要遇到成熟的刺梨，刺再密再硬也不怕，只要蘸點水放在石頭上磨一磨，把刺磨光了，照樣吃得津津有味，吃得很歡。

刺梨花開，最高興的莫過于情竇初開的阿哥阿姐們了。在山上或田野，不時看到他們兩人一對或三五一群地圍著綻開舒展的刺梨花，一邊采摘，一邊對唱山歌：“刺梨花兒開，樹兒隨風擺。花開花謝又一年，等待哥來采。刺梨花兒開，花香飄四海。花開花謝又一年，阿哥何時來？……”美麗動人的歌聲在山谷間久久回蕩，那宛轉悠揚的旋律，讓人心動，使人陶醉，連鳥兒都似乎忘記了飛翔。

在我們那里，刺梨還普遍被用來泡酒。在苗家人的日常生活中，酒占有著十分重要的位置，尤其在節日慶典更是離不開酒。秋冬季節，家家都要釀制大量的米酒儲存起來，以備常年飲用。苗族喜歡以酒待客，不管來客酒量如何，只要客至，都以酒為先。他們飲酒時一般不用杯酌，而用土碗盛飲，且喜猜拳行令、唱歌勸酒。苗族釀酒品種較多，諸如米酒、高粱酒、紅薯酒等，而以刺梨糯米酒為佳釀，不過，一般只有貴客臨門才有機會品嘗到其美味。

貴州不少世居民族，如苗族、布依族、仡佬族等，都習慣于用刺梨泡酒。據史料記載，早在唐代，苗族就開始利用刺梨釀造“苗酒”，據說“苗酒”當時還曾享有過“貢酒”的聲譽。布依族釀制刺梨酒的歷史也很悠久。據《布依族簡史》載：“花溪刺梨糯米酒，馳名中外，它是清咸豐同治年間青巖附近的龍井寨、關口寨的布依族首先創造的。”而歷史上利用刺梨釀制刺梨酒的有文字可考的文獻記載，最早始見于清道光十三年（公元1833年）吳嵩梁在《還任黔西》中的詩句：“新釀刺梨邀一醉，飽與香稻愧三年”。比此詩稍早或稍晚的貝青喬的《苗俗記》里亦載：“刺梨一名送春歸……味甘微酸，釀酒極香。”道光二十年（公元1840年）夏修恕等纂修的《思南府續志》也載：“刺梨野生，實似榴而小，多刺，其房可釀酒……”同年陳熙晉纂修的《仁懷直錄廳志》亦有刺梨酒的記載。道光三十年（公元1850年）的《貴陽府志》也載：“……以刺梨摻糯米造酒者，味甜而能消食。”章永康在《瑟廬計草》中也有“葵筍家家餉，刺梨處處酤”的記載。

關于刺梨酒，在民間還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相傳在三國時期，南方少數民族首領孟獲在云貴邊界興義、安順一帶起兵造反，諸葛亮率十萬大軍出兵南方,先后將南蠻王孟獲捉住七次、放了七次,使他真正服輸,不再與蜀國為敵，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七擒孟獲的故事。然而，長期以來，卻很少有人知道七擒孟獲的故事其實也是一個關于刺梨的故事。眾所周知，云貴邊界興義、安順一帶，屬于亞熱帶氣候，常年瘴氣彌漫，瘟疫流行。當諸葛大軍浩浩蕩蕩到達安順時，適逢當地雨季，大營內許多軍士不知何故，突感腹痛惡心，一下病倒許多。諸葛亮遂命隨軍醫師前往治療，但眾軍士服藥后卻沒有一點起色，反倒更加嚴重，而諸葛亮自己也病倒了。在這危難之時，突然有個人稱“醉葫蘆”的漢人前來求見諸葛亮，說有良策告知。諸葛亮急忙招之來大營。此人先族乃劉邦軍士，因作戰受傷被當地土人收留治療，后來就留在了此地。他很仰慕諸葛亮，又聽說劉備是劉邦的后裔，現在看到蜀軍有難，故前來獻策。在問請了諸葛亮及其眾軍士的病情后，只見他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掏出一個葫蘆，拔開塞子，喝了一口，大家頓感奇香撲鼻。醉葫蘆把葫蘆獻給諸葛亮，諸葛亮只喝了一口，便感覺心曠神怡，諸病全無，于是大喜，當即派眾軍士跟隨酒葫蘆去當地村寨，用馬匹馱回十幾大壇幽香無比的美酒，凡生病者每人一杯，眾軍士喝下此酒，不僅病體痊愈，而且功力大增。三軍將士無不歡欣鼓舞，都以為遇到仙人搭救，于是士氣大震，連奪關隘，并七擒孟獲，一舉平定了南蠻。事后，諸葛亮問醉葫蘆這酒為何有如此神力？醉葫蘆說，云貴邊界興義、安順一帶瘴氣彌漫、瘟疫流行，治療的最好辦法就是用刺梨摻糯米釀制刺梨酒，作為藥酒，以防病治病。提起七擒孟獲的故事，人們大多只知道諸葛亮憑借其聰明才智征服了孟獲、保障了蜀國的安全，殊不知，這其中，刺梨酒也功不可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