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地區人物堆塑罐初探

郭小敏

[摘 要]宣城地區發現的堆塑罐是長江中下游流域社會生活、宗教信仰，喪葬習俗的一個縮影，既有著自身的獨特性，也受著周邊地區影響，是各地區文化交流和融合的產物。

[關鍵詞]魂瓶；胡人俑；佛像；鳥獸

堆塑罐，又稱谷倉罐、魂瓶，主要是流行于我國魏晉南北朝時期的隨葬明器，是靈魂信仰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漢代的陶谷倉五聯罐是魂瓶的早期形態，發展到魏晉時期，其造型為主體罐上堆塑人物、鳥獸、樓閣建筑物等裝飾。而？罐上堆塑的人物多為演奏的胡人及莊嚴的佛像。這可能是受當時“事死如事生”喪葬觀念的影響。

一、宣城地區堆塑罐基本描述

1986年安徽宣城向陽鄉河北窯廠出土青釉人物鳥獸堆塑罐，年代為西晉。高43.5厘米，口徑12.3厘米，底徑16.4厘米。鼓腹、平底、靠近頂部四側各有一小罐組成五聯罐，皆為盤口。肩部有一凸棱，其上方前后分別有兩層和三層樓閣，每層以兩獸柱支撐，各層開一方形倉口，樓閣兩側各置一亭闕，左右兩側堆塑數尊深目高鼻，頭戴尖頂帽人物像，呈合掌、撫琴、吹簫、席坐沉思等造型，其余部分飾有展翅欲飛的鴿子。腹部飾有獸首銜環和雞、蜥蜴、螃蟹等紋飾。

1998年宣州外貿巷郵電局宿舍工地出土青釉人物鳥獸堆塑罐，年代為西晉。高47.8厘米，口徑8厘米，底徑11厘米。靠近頂部四側各有一小罐組成五聯罐，皆為盤口。罐的四周飾有類似鴿子的飛鳥；其上方部位一面是樓閣，其余三面堆塑形態各異的人物像，有拱手跪坐狀，昂首歌唱狀，彈琵琶、撫琴、擊鼓狀，吹排簫狀，雜耍、倒立狀，且頭上皆戴尖頂帽，形象生動活潑。肩部有一折沿，其上堆塑獅、熊、鳥等動物形象，腹部上飾有龜、魚、長蛇、盤蛇等紋飾。

1986年1月安徽省廣德縣雙河鄉長安村磚室墓出土，年代為西晉。器上部堆塑二層，上層中央為一方形四角攢尖頂建筑，四面出半坡廡殿頂抱廈式廊，檐下各有一對坐熊，四側各有一小罐，盤口。下層原飾有12尊佛像，現僅存3尊，均有肉髻、項光，著通肩大衣，坐雙獅蓮花座。

二、堆塑罐上人物造型

從宣城出土的堆塑罐及周邊相鄰地區（如馬鞍山當涂，浙江上虞、嵊縣、慈溪、湖州，江蘇南京、金■、吳縣等）所收集的材料比對來看，堆塑罐上的人物多為胡人俑和佛像。從時間上看，年代均為東漢以后，說明以胡人俑作裝飾的堆塑罐作為隨葬品是從東漢以后開始在長江流域呈現的一個新的文化現象。宣城地區這幾件堆塑罐是南方地區一個縮影，受當時“事死如事生”的喪葬觀念影響。有著自身的特點，又是長江下游各地區文化交流和融合的產物。宣城地區的這幾件堆塑罐上的人俑多為胡人形象，頭戴尖頂帽，深目大鼻，主要有吹簫、撫琴、倒立，合掌、舞蹈等造型。這些吹簫、撫琴俑為樂舞百戲俑，多數應屬于對亡者生前享樂生活的再現，造型生動活潑，極具寫實的手法。不過還有一類胡人俑可能與人們的喪葬禮俗和信仰有關，如長江下游地區孫吳、兩晉時期墓隨葬的魂瓶上堆塑的合掌，盤腿沉思以及雙手交叉置于胸前做祈禱狀的形象，可能是佛教的一種宗教儀式，為死者祈禱冥福。這在東晉法顯的《佛國記》和北魏楊■之的《洛陽伽藍記》中都有記載。且伴著樂舞百戲俑的還有很多飛鳥，魚蟹，蛇等。其中堆塑罐上裝飾較多的鴿子，它與佛教也有密切關系，因為佛祖釋迦牟尼曾化作鴿子。廣德的堆塑罐上佛像俑均有肉髻、項光，著通肩大衣，坐雙獅蓮花座。這一時期佛像大多與靈禽瑞獸之類同時出現在魂瓶上，如羊，魚，龜，獅子等。其中獅子是西域傳入，在吳晉時期隨著佛教的傳入，獅子的造型往往伴隨著佛像一起出現，佛像旁邊都有雙獅。

三、堆塑罐上出現人俑、佛像的原因

漢晉時期眾多胡人俑在長江沿線出現，且大多出現在堆塑罐上，一來和南方發達的制瓷業有關。二來可能和北方涌入南方有關。北方戰亂的頻繁，使得胡人大批南遷，他們中有不少是世家大族的奴仆，表演雜技舞樂，甚至起到保衛莊園的作用。三隨著“海上絲綢之路“的開通，西域胡人通過海路與漢朝進行商貿往來，進而將佛教傳入中國，魂瓶上的胡人俑，佛像是這方面胡人來源的真實反映。梁啟超先生在其著作《中國佛教之初輸入》里也猜測佛教最初來自南方。很多學者對佛教南傳路線有著諸多爭議，胡人被認為是中國早期佛教南傳的傳播者和信仰者。四可能與中國本土的神仙崇拜、巫術、宗教信仰有關。有些人物雙手交叉呈祈禱狀置于胸前，或為在進行一種佛教宗教儀式，為死者祈福。古人們相信人有靈魂，死后還要在另一個世界繼續過著同現世一樣的生活，要吃、穿、用、行，甚至還要侍從服侍。這從魂瓶上那些飛鳥爭相竟食，各種水生動物，家禽及作樂的樂舞俑等可以看出統治階級們生活奢靡，想把生前的生活場景帶到“地下”。這種“事死如事生”的觀念，通過魂瓶上的造像、紋飾，形象地反映了當時吳晉時期上層統治階級的宗教信仰、社會生活和喪葬習俗。

四、結語

孫吳西晉時期，以鄂州為代表的長江中游地區是重要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其后，晉人南渡、吳郡崛起使整個建康地區處于整個南方的政治、文化的至高點。胡人作為外來文化的傳播者與繼承者，將其宗教信仰帶入居住地，使得域外文化和中國傳統文化相結合，形成魂瓶上那些獨特的胡人俑和佛像紋飾。宣城作為長江流域的一部分，不可避免的要融入到這個文化圈內。

參考文獻：

[1]宣城市博物館：《宣城博物館文物集萃》，黃山書社，2012年2月.

[2]南京博物院等：《佛教初傳南方之路文物圖錄》，文物出版社，1993年6月，183頁.

[3]《大唐西域記》卷九《摩揭陀國下.鴿伽藍》，中華書局，1985，772頁。

[4]李蔚然：《南京南郊六朝墓葬的清理》，《考古》1963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