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杯清淡的茶

吳衛(wèi)

教室里流淌著安靜的氣息，孩子們正專注地思考著一個問題——你眼中的幸福是什么？對此的諸多答案也許有：“老師，幸福是和平、安定的生活。”“幸福是媽媽端來的熱氣騰騰的牛奶?！薄?/p>

一只小手怯怯地舉起來又放下，“嘉鴻，你說？”“不，老師，我想問你，你幸福嗎？你眼中的幸福是什么？”教室里頓時鴉雀無聲，一雙雙黑白分明、清亮如泉的眼睛急切地盯著我。看著他們純真的臉龐，我無言以對，只好匆匆地解釋：“孩子們，老師今天沒想好，明天告訴你們，行嗎？”我知道這樣的解釋，面對孩子們滿懷期待的心愿是多么蒼白無力。明天，我該怎樣對他們說呢？

激情早已被繁忙、瑣碎的工作消耗殆盡。緊張的節(jié)奏，疲憊的身心總讓我無法從容地對待生活，很難靜下心來細細體會幸福的感覺。

每一天都似乎不太平靜。早上王月起晚了，沒吃早餐就來到了學校，我擔心她餓著，趕緊買來面包和牛奶讓她在辦公室吃。她倒好，吃飽了喝足了，還得意洋洋地跟同學炫耀。結果，課堂上很多孩子在議論此事，我聽見好幾個孩子在悄悄地說：“明天我也餓著肚子來上學，讓吳老師關心我一下?！蔽矣趾脷庥趾眯?。

大課間活動后，我回到辦公室，剛端起水杯，兩個孩子就跑過來嚷嚷著：“老師，不好了，黃立欣和唐可軒打起來了?！蔽乙宦?，急忙跑向教室，黃立欣和唐可軒都是被長輩們寵壞了的“小皇帝”，他倆聚在一起是對冤家，三天兩頭掐架。到教室一看，圖書角的書撒了一地，課桌撞翻了好幾張，兩人就像斗紅了眼的小公雞正拉扯著?！八墒?，快松手！”看著他們兩個像“英雄”一樣昂首挺胸地站在我面前，心底里有一股火正慢慢升騰，憤怒、委屈、擔心……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我在那一刻有種挫敗的感覺，我已經(jīng)感到鼻子有些酸脹，眼角似乎有什么東西往外溢。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們，反復地告訴自己，冷靜，冷靜！我檢查了一下他們身上是否有受傷的痕跡，然后一言不發(fā)，兩個孩子感覺氣氛不對，反而不安了，有些無措地看著我。過了一會兒，唐可軒咬著嘴唇輕輕地說了一句：“吳老師，對不起，我惹您生氣了?！秉S立欣低下頭，漲紅著臉說：“老師，我一定改……”我輕輕地嘆了口氣，摸摸他們小腦袋說：“來吧，一起把教室整理好?！彼坪跏裁词露紱]有發(fā)生過，兩個孩子很默契地一起整理教室?？粗麄儯蚁耄褐皇切枰ズ系臅r間，他們會成為好朋友的。

新鮮的陽光從云縫中流瀉下來，新的一天開始了。孩子們留給我的問題讓我糾結了一個晚上，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很難和幸福沾邊的“苦命人”。鈴聲一響，我匆匆地走進教室，今天的教室異常安靜，孩子們端端正正地坐著，齊刷刷地看著我，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眼睛里透出幾絲天真的狡黠。站在講臺上，我突然發(fā)現(xiàn)教室的講臺上多了一杯清澈的菊花茶，透明精致的玻璃杯，幾朵淡黃的菊花在水中搖曳，一絲絲幽香沁入心脾。

班長一聲“起立”，“老師，您辛苦了，請喝茶！”整齊、響亮、清脆的童聲在我耳邊響起。我捧著杯子，看著一張張如花的笑臉，一下不知道說些什么。班長告訴我，大家發(fā)現(xiàn)我一直嗓子不好，就悄悄地買了菊花給我泡茶，杯子是唐可軒挑的，菊花是黃立欣在藥店工作的媽媽挑的……我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已經(jīng)在為我忙碌，我只知道手上捧著的是一顆顆最純真最美麗的童心。在孩子們期待的眼光中，我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茶，菊花茶那特有的淡淡的苦味、清新的甘甜、樸實的藥味一起涌入口腔，煩躁的心柔軟起來，一種溫暖、甜蜜的感覺正悄悄地浸潤著我的心靈。我深深地鞠了個躬，輕輕對著孩子們說了聲：“謝謝孩子們，這茶真好喝?！焙⒆觽冃邼匦α?。我知道，有一種快樂包圍著我，這種感覺叫幸福。

一位詩人說過這樣一句話：“讓我用詩意的語言去拂拭掉蒙垢在孩子心靈中的塵土，讓她們的心變得明凈起來?！痹诤秃⒆觽円黄鸬拿恳惶?，我努力嘗試著把真善美的種子根植在他們心里。在我迷茫的時候，孩子們給予了我這份細致的關心，真摯純凈的愛像清澈的泉水滌蕩著我的心。這些年來，浮躁像塵土般悄悄地蒙在心靈深處。我總是找不準方向，更談不上在教育工作中實現(xiàn)自我價值。只是憑著自己對這份職業(yè)的責任感，做著為人師者該做的事。不經(jīng)意的付出，卻得到了真誠的回報，孩子們用一顆明凈的心帶給我不少感動。我的眼中怎么會看不到幸福呢？

幸福就是這杯溢著清香的菊花茶，幸福是黃立欣和唐可軒手拉手的身影；幸福是和孩子們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幸福是看著孩子們成長的軌跡中有我相伴……◆（作者單位：江西省會昌縣希望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