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者的游戲

行者老湖

1995年中國登山者成功登上哈巴雪山5396米的峰頂，讓哈巴雪山成為云南境內最高的有人登頂的雪峰。在專業登山者眼中，哈巴雪山是屬于5000米以上入門級的雪山，但是對于業余登山愛好者來說，征服哈巴雪山，依然是一個勇敢者的“游戲”。我也曾和17名隊友成功地登上了哈巴雪山頂峰5396米。“登頂”，短短兩字，對于我們來說，卻是來之不易……

登山首站，陰冷潮濕高反來襲

我們第一天的目的地是哈巴雪山的大本營，從哈巴村出發大約15公里，海拔提升較大，從海拔2650米走到4080米，預計徒步大約6至7小時。為了節省體力，很多隊友選擇騎馬上山，一些體力較好的隊員則選擇輕裝徒步到大本營，還有一些“猛驢”背著大背包，竟然負重徒步。第一段的徒步總是最艱難的，因為還沒有完全適應，顯得格外疲勞。

當天上午9點半，山上天氣變壞，不僅沒有陽光，還時常飄起小雨。雨霧慢慢飄向山坡，哈巴村和小河看起來很遠，哈巴的大山都是綠草如茵，彷佛披上一層綠色的地毯，看起來十分美麗。在我們來之前，哈巴一帶一直下雨，路上的泥坑依然還在，很多地方還有積水?？梢韵胂螅欢▽谴绮诫y行。剛開始，很多人都走得快崩潰了，雖然我多次穿越高原無人區，但也覺得很累。走到快到一半的路程之后，雖然海拔高了，但是大家已經慢慢適應，感覺漸漸進入狀態。

過了一段時間，終于聽到馬匹的嘶鳴聲和人聲，我們到了登山的第一站——巴哈雪山的大本營，四周荒無人煙，海拔4115米。大本營潮濕陰冷，很多人開始出現明顯的高原反應，頭痛頭暈，甚至嘔吐，連走十幾米去廁所都沒有力氣。晚上，我也漸漸出現高反，在迷迷糊糊的狀態中，基本上沒怎么睡覺。

石板陡坡，一步一踹弓腰攀爬

第二天凌晨三四點，就聽見外面的集合聲，其他登山隊的人已起床，準備從大本營徒步到C1營地，然后直接登頂，難度較大。我們計劃徒步到C1營地，露營一晚上，第二天再登頂。早上9點多，我們向C1營地進發。雖然距離不遠，僅僅只有五六公里，但是海拔從4080米到4960米，提升幅度很大。上山的坡度很大，且小雨連綿，行走非常吃力。爬到一個小山頭，天空突然出現一道巨大的彩虹，大家興奮不已，一掃疲倦，紛紛搶著拍照。彩虹下，藍色屋頂的大本營，顯得那么的渺小。

接下來就是艱難的路段——大石板，此地全是巖石，像是一個整塊的大石板，下雨很滑，如果結冰，別說上去，我難以想象如何下來。慶幸雨不大，也沒結冰，石板沒有想象的濕滑。只是坡度較大，對于很少在高原徒步的隊友來說，是非常痛苦的一段路，隊伍也就慢慢地拉開了距離。登上一個小平臺之后，發現大石板路程并沒有結束。此時，山上起了大霧，天氣并不好，第二天登頂將是一個極大的考驗。走過大石板后就是碎石路段，海拔大約4500米，已能看到少許的雪。這段碎石路經常有石子往下滑，風力也非常大，雪打在臉上非常痛，大家都低頭往前費力地緩慢行走。

霧越來越大，風力也依然迅猛，一路上遇到很多下撤的登山隊員，了解他們是否登頂，大部分人表示行走至5000米時，因為大風的原因不得不放棄登頂，這些壞消息讓我們憂慮重重。

九級風力，帳篷幾乎被吹飛

走完了碎石坡，到了C1營地，地面都被雪覆蓋了，突然出現了陽光，雪停了，風力也減小，遠方的天空能看見一片藍色。C1營地海拔4967米。這里是碎石和巖石的地段，有一處唯一的小平臺，但是這里并不避風，地下的碎石沒辦法插地釘，我們搭帳篷的時候，最擔心就是帳篷被吹走。大家各自選擇避風的地方，開始搭帳篷。

搭好帳篷之后，風越來越大，大家都躲在帳篷里面不敢出來。下午5點多鐘，我們到帳篷外面裝了一大碗雪，用氣爐慢慢煮開，然后灌到快餐飯的袋子里，密封十分鐘，一餐飯就做好，可是超級不好吃。本來不打算吃的，想起第二天凌晨要登頂，咬咬牙將一袋快餐飯吃了下去。

外面風力逐級遞增，感覺有五六級以上，帳篷的地釘都踩彎了，也無法固定，大伙到處找大石塊，吃力地搬到了帳篷四周，壓住帳篷，免得半夜被吹飛了。搬石頭也不是件輕松活，要脫掉手套，手被凍得不行了，而且在4900米的地方，搬石頭是很累的事情，搬一塊需要喘氣半天。處理好了帳篷，大家都進去帳篷躺著，除了打雪煮水和上廁所，沒人愿意出去帳篷外面。

夜里，外面雪依然沒有停，風呼啦啦地刮了一晚上。帳篷很小，我的腳頂著外面的雪，擔心雪融化之后會透進來，用防水袋將睡袋腳部包著，然后用塑膠飯碗墊在睡袋的頭部下面當枕頭，以免打濕頭部。很罕見，沒有聽見任何的鼾聲，也許是外面的八九級大風把一切聲音掩蓋了，幾次在迷糊中感覺帳篷被吹飛。在這樣的環境下，一直處在迷迷糊糊的睡眠中，直至出發登頂。

登頂之路，繩上“螞蚱”攻絕望坡

在狂風中熬到凌晨4點，大家開始起床，整理帳篷。接近凌晨5點，我們按照體能情況分成4組先后出發，體力較弱組率先出發，體力較好組殿后。戴上厚的防水手套，快干衣、抓絨衣、羽絨服、沖鋒衣全都穿上，然后費力地穿上冰爪，系上安全帶，戴上頭盔。今天能否成功？一切都是未知數！

我們從C1營地先往下走，然后再爬山，開始一路向上的沖頂過程。感覺走了好久，其實也就半小時，大家開始蹲著地上背對著大風休息。正在休息的兩名隊友都快凍成雪人了。因為裹得嚴實，風雪飄搖，辨識度非常低，僅僅從隨身攜帶的冰鎬工具認出是我們的隊員。

從C1到達絕望坡下，也就1公里，是最后沖頂之前稍事休息的據點。在此地，我們殿后組與率先出發組匯合，并根據體力情況重新分組，每5人1組，全隊用安全繩串在一起，看起來像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協作表示，如果有一個人走不動，需要就地休息，必須報告，全組停下來等待，這預示我們命運要聯系在一起，共赴患難。從C1營地到頂峰5396米實際上的海拔高度是429米，這海拔提升的痛苦是無法想象的。剛開始，我們組是走30步一歇，后來是走15步一歇，隊員感覺跟不上步伐，就會主動地提出解鎖，推到下一個組別，避免拖累大家的整體進度。

終于到達絕望坡，大雪茫茫。絕望坡果如其名，爬上一個小坡以為登上了，再細看，前面還有坡，依然看不見頂峰，再往下看，非常大的坡度。遠處聽見協作不停地呼喊：不要停留太久，鼓足干勁爬上去！以前曾經聽說登山中，最害怕睡著了，我想那么冷的天氣怎么會睡著呢？這次才深有體會。因為隨著海拔增高，空氣非常稀薄，缺氧很嚴重，越走越累，有幾次，一停下來，因為缺氧慢慢進入迷糊狀態，感覺很舒服，其實這樣很容易漸漸失去意識，停留著原地，就像是睡著似的，非常危險。其實，好多次，我差點放棄前行，但是看見前面3位隊友已經快接近頂峰，這讓我力量頓生，繼續前行。

絕望坡的上方，就是月亮灣，看起來很美，彎彎的左手邊就是絕壁深淵，左手最高處的尖尖，就是哈巴雪山的頂峰。順著月亮灣往下看，下方的隊友如同小螞蟻，正在慢慢地往上一點點地挪動。仰望前方，頂峰就近在眼前了，疲憊的身體迸發了更多的沖鋒力量。經過最后的努力，終于登頂！頂峰上有一個木樁，刻著5396米，作為登頂的標志。此行，我們19人的登山隊18人成功登頂。

頂峰溫度大約是零下10°到15°，不可停留太久，于是我們開始下撤。途中，遠方的陽光乍現，萬水千山在云霧中層層疊疊，十分壯美。看看如此美景，想起這次的哈巴雪山登頂，似乎并沒有之前想象的那么興奮。在巍峨的群山中，哈巴雪山似乎又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此行只是人生旅途的一站，世界上還有很多地方值得去旅行，等待我們去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