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在一起

●鄧迎雪

和你在一起

●鄧迎雪

1

我5歲那年，厄運驟然降臨。

父親和母親去鄉下做生意，路上遇到山體滑坡，不幸遇難。從那以后，我唯一的親人就是大我19歲的同父異母的哥哥。

有天晚上，親戚們聚在我家商談事情。我躺在大嫂懷里睡著了。睡夢中，我被眾人的爭吵聲驚醒，朦朧中聽到有個女人說：“趁小然還小，不怎么記事，趕快找戶人家送了吧。”

大嫂把我緊緊地摟住：“這絕對不行，還有我們在，哪能把妹妹送人。”大哥也緊接著說：“不能把小然送人，我們自己養。”

那個女人覺得自己的好意未被接納，明顯惱了：“真是兩個傻瓜！養她，是一句話的事？她要穿衣、吃飯、上學，以后還要嫁人！”大嫂辯解：“我們不能把妹妹送人，那樣對不起死去的爹娘。”

我隱約聽懂他們在說什么了，緊張得瑟瑟發抖，躺在大嫂懷里一動也不敢動。眾人看大哥大嫂態度堅決，終于不再提這讓我恐懼的話題。

我隨大哥大嫂還有小侄子寧寧一起來到縣城生活。大哥在縣城工地干活，大嫂做清潔工，每天天不亮就去掃馬路。

生活雖然清苦，但大哥大嫂總是把最好的東西給我。每天早飯，我的碗里總會有兩只荷包蛋，寧寧只有一個。寧寧撅著嘴提意見，大嫂說：“寧寧你年紀小，吃多了消化不了。”

我剛開始和寧寧一樣，對大嫂的這種說法深信不疑。直到后來，我才懂得大嫂無私的愛。

2

7歲，我到縣一小讀書。讀三年級的時候，我性格中頑劣的一面漸漸展現，整天只知跟同學玩鬧，學習落下不少。

期末考試，我的語文和數學都才考了60多分。寧寧天資聰慧，兩門功課全是滿分。我拿著成績單，在校門口徘徊，不好意思回家。這時，我忽然想到一個好主意，用鋼筆把“6”改成了“8”，這樣一看，分數順眼多了。

我把成績單遞給大嫂，寧寧也湊上去看，他盯了半天，突然大喊：“媽，小姑成績單是改過的，她明明考了60多分。”

大嫂把我叫到一邊，嚴厲地說：“小然，比成績更重要的是誠實。你考得不好，是你沒有認真學，也怪我沒有盡到心，以后不能再像今天這樣了，知道嗎？”

我心里充滿了愧疚。從那以后，我收起頑劣的心，開始用功讀書，成績也有了很大提高。

3

在大哥大嫂的呵護下，我漸漸長大成人。轉眼，我和寧寧都考上了大學。我們上大學后，家里經濟更加緊張。為供我們讀書，大哥在建筑工地干最臟、最累的活，大嫂每天清晨去批發市場進些水果，走街串巷叫賣。我悄悄琢磨，怎樣才能減輕他們的負擔呢？

那年寒假我沒有回家。聽說賣烤紅薯很掙錢，我便租個三輪車，買個爐子，上街賣烤紅薯。我給大嫂打電話，說寒假有個實習，過年不回家了。

那個寒假，我是在忙忙碌碌中度過的。辛苦自不必說，不過，生意卻格外好，每天能賣掉100多斤紅薯。

大年初六，大雪紛飛。那天早上，我正推著三輪車準備出門，遠遠聽見有人叫我：“小然——”

透過漫天飛舞的雪花，我看到向我跑來的居然是大嫂。大嫂瞅瞅我的臉，再看看我被烤糊的袖頭和手套，剛才還欣喜的笑容頓時散去了，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她緊緊拉著我的手，責備我：“家里有你哥還有我，哪兒用得著你掙錢？快跟我回家！”

我心里暖暖的，摟住大嫂，流下幸福的淚水。

4

大學畢業后，我和寧寧來到珠海工作。珠海氣候濕潤，風景優美。我們幾次勸說大哥大嫂來這里養老，可每次他倆總是搖頭。

那年春天，我去北京參加建筑行業的一個會議，在會上巧遇了我高中同學，他家與我大嫂家住得很近。老同學見到我很詫異，脫口而出道：“你怎么還在這里開會？你大嫂突然暈倒住院了，你不知道嗎？”

我的心一下亂了，當天下午就買機票飛了回去，傍晚時到了醫院。

見到我，大嫂不由得愣住了，隨后驚喜地說：“小然，你回來啦！”我哭著問：“大嫂，你到底得了什么病？”“沒事，就是有點兒貧血。”

我哪里肯相信，膽戰心驚地去問醫生，才知大嫂所言不假，一顆心終于放下了。

木棉花開得最艷的時候，我終于成功說服大哥大嫂，把他們接到了珠海。

周末，我和寧寧領著大哥大嫂逛公園。談起以后的生活，已經25歲的我，還像小時候一樣撒嬌：“我要每天都能看到大哥大嫂。”說到這里，我又肉麻地強調，“沒有你倆，我活不了。”

有朵木棉花落到地上，大嫂扭過身子去撿。我看見大嫂在悄悄回身時，擦落了眼角的淚水。

那是大嫂幸福欣慰的眼淚吧。一定是。

（十三頁摘自《分憂》2015年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