惱人的幸福

●六六

惱人的幸福

●六六

原本打算寫個微博投訴一下孩子的頑劣，后發現140字的框架不能充分表達我的憤怒及懊惱，遂為他開個長篇。幸好我所有的憤怒或者傷心、喜悅或者幸福都能換成錢，對金牛座的人來說，這點好處可以讓我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你可以選擇結婚，如果伴侶不夠稱心如意，你還能翻盤重來，再不如意再來。生娃以前你一定要三思后行，再完美的孩子都有無數的瞬間讓你情緒失控，人性的劣根大爆發。更糟糕的是，這個Made In Yourself的貨品是沒得退的，且終生到你這兒質保。

我當幼師準備8年，實際操盤8年，都16年了，到現在還不能適應小孩兒帶來的突襲般暴風驟雨的麻煩。且不說他今天回家水壺丟了，明天回家被老師投訴了。尺子要買一打，鉛筆橡皮要按小箱訂貨，出門穿的綠外套，回家變成紅的。我猜想微信這樣的現代化通信設備的發明，主要是為家長們交流作業、找東西和道歉準備的。我每天打開微信，上面都是家長們在跪求今天作業，明天模擬試卷，誰拿了我家娃的鉛筆盒，還有就是誰家娃的書包拎錯了。

這段時間帶娃出來旅行，經常有打人的欲望，骨子里“絕望主婦”的本性平時做職業婦女時都掩藏得很好，而且公開場合都是表達自己如何愛家庭愛小孩兒。等真的要天天與小屁孩兒相伴，才開始發覺自己選擇做職業女性是多么正確！難怪有個養3個娃的媽堅持上班，并跟我說，那段朝九晚五的時間是她真正的帶薪假期。

這段旅途中，我兒先是把沒擰緊蓋的水瓶塞我包里，造成我倆手機短路，與世界失去聯系。他外婆平日里大吼小叫，關鍵時刻非常機警地將孩子帶走，以免我在美國因虐打小孩兒被抓進警局。我用我30多年的修行告訴自己，破財消災，這是天意。因此而失去聯系的朋友是緣分不夠，因此而失去的照片會在夢中停留。

但是，女人的小心眼，并不是多年的智慧就可以消除的。我雖然貌似原諒他了，心里卻記恨得不行，只等閘口一開大爆發。

小孩子，跟小豆芽一樣，只要溫度土壤合適，就忍不住冒出頭。

他老撩撥你心里已經克制的癢癢得想揍他的沖動。出發前使勁打游戲，一上車就要找廁所，越是不給尿越是急迫。大人覺得沒興趣的地方，他玩得樂此不疲；大人覺得興趣盎然的地方，他呼呼大睡讓你舉步維艱。大人餓了他不吃，大人吃飽了他又餓。越是沒啥越是想吃啥。在折騰一天筋疲力盡之后，他吃飯不好好吃，上車沒開兩步就吐，吐得滿車滿身都是。問他為什么吐之前不吱聲，他答來不及了。

你們知道我當時的怨恨吧！

這時候我才慶幸給孩子找個后爹多么重要。他及時攔住抓狂的我，告訴我在美國打孩子是要進警察局的，他作為外人若不舉報就是共犯，請我三思后行。

誰說孩子是上帝派來的天使？說這話的人，一定是在孩子閉上眼睛睡覺以后，不問你吃喝，不讓你陪玩，沒有一堆為什么。所謂先知，都是話說一半藏一半，謎底要靠自己揭示。

我因有了孩子而得道修行，也因孩子而毀了修行。如果你不打算讓自己的智慧修養寬容賢德邁上新臺階的話，莫生小孩兒。

這段文字剛寫完，我就原諒我家淘氣的娃了。因為他已入睡，美若天使。

還是應該生一個，讓人生自此完美。

（易茗摘自《莫愁·天下男人》2014年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