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的詞匯

◆◇ 李拜天

現代的詞匯

◆◇ 李拜天

那 一 晚

那一晚，抱著二胡的老人

失明了，只好蹲在異鄉的街頭，

拉生活，拉辛酸。那一晚

來來往往的黑影趟亂了阿炳的憂傷

那一晚很冷，催人淚下的音符

沒有聽眾。——多年以后

我想起那一晚的更晚，我與一個

已經陰陽兩隔的朋友路過那里

然后灑淚而別，更灑下終生遺憾

多少年來，我一直想穿過漫漫夜色

重回那一晚，因為我相信

只有那晚的絲竹聲，才能把她

重新喚回人間

寧 夏 街

再一次與年齡對抗，穿過滿城的喜悅

赴悲哀的約。這里花枝招展

年輕攢動。只有一個人格格不入

我邊走邊看，試圖從時代的縫隙里

擠出一點點清高，從冷漠無邊里

擠出一點點慰藉。經驗告訴我

這一切都是徒勞。多年以來

一個不識時務的人就這樣奔走著

他，或許到死都不會明白

這是一個流行的年代，任何堅持

都會被低俗拋棄

最邊緣的人在最中心的地方

力不從心地飛跑著，城市越大

他們需要跑得越快，這樣

他們才不會遭到上帝的埋怨

得以暫時填飽被忽視的饑餓或溫暖

他們用最簡易的車，拖著最沉重的秘密

在生活的大街飛奔。此時，一股旋風刮過

城市上空隱私飛舞

最現代的詞匯，卻是最原始的勞力

在苦苦支持。送快遞的人小心翼翼

守著事物的進口，就像收廢品的人

兢兢業業把著萬物的出口。他們

分布在時間的各個角落

甚至一出門，就能和他們撞個滿懷

他們在人流之中穿梭

他們在分秒之間穿行他們把快送到了人間

唯獨把慢留給了自己

孤 獨

把失望插進蕭條深處，整個冬天

我與世隔絕，把自己埋進小樓，葬進被窩

不斷往發白的日子里填煩惱，往冷清的

夜晚里裝夢幻，孤獨累了

寂寞滿屋都是。我胡亂撿起幾顆憂傷

扔向窗外，光線穿過樹梢灑落遍地惆悵

此時遺憾無法收拾，就像浮沉不會悲傷

靈魂暗自難過

紫巖書院

穿過馬祖，再一次來到這里

不是想盜竊這里的藏書

而是想安慰自己

一個曾經不著調的念頭

因為有一次在夢中我琢磨了一整晚

有一件鼎鼎重要的事，始終沒弄明白

這么大的書院，如果裝滿了友誼

我該擁有多少朋友啊

如果真能這樣，我就是天下最富有的人

我將帶著春天采茶，帶著百花媳戲

從此老死綿竹，不問世事

洛 陽 鏟

好詩在民間，好鏟在洛陽

淬火之后的洛陽鏟

堅硬鋒利無堅不摧，他一出手

甚至可以挖開秘密和黑暗

他一行動

就能翻出一段歷史和故事

他的寒光讓真理遜色

邪說遁形，有他在

規則和潛規則頓矮三分

夜色彌漫，盜墓或考古

一起在曠野躡足潛蹤

表達欲望。最后讓真相返回人間的

還是他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