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糖系班長

流螢回雪

翻開班長的書包，看見這些東西：黑色大容量簽字筆兩支、黑色超厚筆記本兩本、白色手機一部、白色發圈兩根;而唯一有色彩的，就是那面手掌心那么大的鏡子。

班長把書包合上：“看完了吧，看完就快把班費交給我。”

表情極其嚴肅地說著這話的班長，戴著黑色鏡框的眼鏡，穿黑上衣、黑褲子、白色球鞋。

我和同桌把班費交給她后，就在一旁嗤笑：“你都要成黑白無常了。”

然而班長還是繃著個臉，表情極其陰森：“小心我把你們的命勾走。”說完轉身就走，去收別人的班費了。

她就是我們的無糖系班長。她并不是愛吃號稱無糖的木糖醇食品，也不排斥碳酸高糖飲料，說她無糖，是因為在她身上，沒有一點點其他女生會有的那種……甜甜的感覺。

在我心底，邱爽是類似于“無糖系班長的反義詞”的存在。

她是我們班個子最矮的女生，坐在第一排。她梳兩條辮子，戴水鉆蝴蝶結，穿花裙子，臉有一點點嬰兒肥。最特別的是，她一張嘴說話，就是細細的娃娃音。我們班所有人都說她是逆生長。

每次答錯題，或者忘交作業，她就會閃爍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讓老師心軟。相比之下，羅旭可就倒霉了，他雖然和邱爽一樣成績墊底，但是老師對他的態度是：“羅——旭——出去站著！”而邱爽的待遇是：“嘿！你站過來點兒，得讓我看到。”羅旭每次罰站回來，都要惡狠狠地剮邱爽一眼，好像刁難他的是邱爽似的。

邱爽雖然是班長的“反義詞”，但是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她倆的關系挺好。

不過她倆的關系以前非常“符合邏輯”，是“不對付”的，還因為邱爽拖全班平均分后腿的事兒吵過架。可是班長還是把她給籠絡住了。

據說那次有人背地里說邱爽做作，班長聽到后立刻諄諄教導對方：“人家邱爽一直這樣，這是人家的自然狀態。如果有一天她突然改變了，換腔調了，刻意為之，那才算做作。”

后來，別人跟邱爽說班長的壞話：“明明是個女的，為什么非要像條漢子？！”邱爽立刻以娃娃音反擊：“去你的漢子，咱班長是女神！以理服人的女神！普通妹子想走那范兒都走不來！”

總而言之，無糖班長和高糖邱爽是一對“反義詞“，也是一對好朋友，她倆要是一起肩并肩走在路上——就跟今天班長收齊班費后，兩個人走在山路上一樣——對比更為明顯：一高一矮，一穩重一活潑，一沉默不語一嘰嘰喳喳。

我特地拿手機拍了張照，旁邊許松湊過來說：“怎么有種媽媽帶孩子的感覺呢！”

邱爽聽見了，親昵地用兩條胳膊摟住班長的腰撒嬌。

班長板著臉跟我們說：“我謝謝你們啊，見過這么年輕的媽么？”

這是一個晴朗的周末，云淡風輕，陽光萬里。山路上，輕快的大部隊走在前面，要照應前后的班長走在中間，而生活委員我、勞動委員許松以及羅旭則作為苦力，背著裝零食的書包跟在后面。

我們在湖邊合影，在雙清別墅接受紅色教育，在碧云寺感受古典文化，最后于半山腰亭子那兒休息，做苦力的我們累得漸漸和大部隊拉開了距離。

羅旭嚷嚷一句：“都不管我們，干脆咱把東西吃光算了。”

遠處的班長喊：“你們敢！”真是的，什么都逃不掉她的耳朵。

羅旭又壓低聲音說一句：“偷偷吃。”

“吃了羅旭賠！”班長繼續喊。她可真懂他啊。

我們誰都知道，其實，在羅旭的心里，班長是一個可仰望而不可對付的存在，也是一個可親而又不可掉以輕心的存在。

羅旭是上學期才轉到我們班的，當時成天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你見過自帶電茶壺課間在教室里煮泡面的嗎？你見過自習課引誘同桌打玻璃球的嗎？你見過舉起凳子威脅同學的嗎？……

據說，某天當羅旭無法無天地宣稱“我是三中老大”后，班長在放學時截留了他。她把羅旭逼到教室墻角，一句一頓地警告他：“你給我聽好了羅旭，你平時干什么，有老師在，我都不管。但是有一條，只要我在咱班，只要我沒辭職，那我就是老大。”說罷揚長而去。鑒于班長是個女孩子，話也有理有據，羅旭根本沒轍。

不管這傳言是不是真的，羅旭從來不證實或證偽，但是我們都挺佩服班長的。而羅旭呢，后來確實還算老實。

這不，我們一邊爬山，許松還一邊說：“羅旭，全三中估計就班長能治你，我們都特想給她頒發錦旗。”

“寫啥？”羅旭問。

“舍己救人，浪子回頭。”許松說。

已變得良順的羅旭儼然已崩潰在山路上。

終于到山頂了，大家把午餐布往地上一鋪，湊在一起歡聲笑語。

有人喊許松來個段子，也有人央求羅旭扭秧歌，結果更多人要求班長唱歌。班長清清嗓子：“我不會唱歌。”

我自然知道，要是班長展露出她的跑調歌喉，沒準就威信全無了。

結果班長又來了一句：“我最擅長的可不是唱歌，是背咱班45個同學的名字，我一個都不會落。”

說完，班長就開始背：“安浩辰，白蘇寧……”

她一邊背，我們一邊肅然起敬。45個名字，按照拼音排序，果真一個都不少！這恐怕連老師也不容易做到吧。平時，班長也就是在出操或者課外活動的時候點點名。

“還少一個！”許松在旁邊搗亂。

“不會的。”班長說。

“我名字后面的那個，你就沒背。”

“萬強，我背過啦，”班長叉起腰，洋洋得意，“你們的名字，我一個都不會忘。我不僅今年不會忘，明年也一定不會忘，到了后年畢業以后，我仍然不會忘。我會永遠記得你們所有人。你們到時候給我打電話，隨便說一句話，我就能夠聽出來是誰。”

我們當然相信。

我們經常見到班長那種拽拽的小酷，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她這么得意。

現在知道我們無糖系班長這么被大家擁戴的原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