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純粹主義攝影看斯蒂格里茨

陳佳珺

（福建師范大學美術學院，福建 福州 350117）

透過純粹主義攝影看斯蒂格里茨

陳佳珺

（福建師范大學美術學院，福建 福州 350117）

藝術世界異彩紛呈，攝影術的出現為藝術開辟出新的領域。在追求從畫面表達到畫境畫意都模仿繪畫的畫意攝影過度發展以致背離攝影獨特的媒介特性時，美國攝影家阿爾弗雷德·斯蒂格里茨意識到攝影開始偏離自身的藝術語言。于此，他提出不借助任何其他工藝手段，僅憑純粹的攝影技術真實地表現物象的純粹主義攝影理論，喚醒人們對攝影本質的再思考，推動攝影擺脫繪畫主義的羈絆，為現代攝影美學奠定基礎。

純粹主義攝影；藝術語言；媒介特性

伴隨文藝復興的思潮，當歷史的視角重新對藝術進行審視時，很長一段時間內，繪畫、雕塑、音樂往往是人們談論藝術時的中心范疇。1839年達蓋爾公布攝影術的發明，攝影開始進入人們的生活。

面對攝影術發展并逐漸融入藝術范疇，為藝術開辟新領域時，傳統藝術繪畫似乎感受到來自攝影藝術的威脅。攝影以精準表現事物形態的媒介特性博得藝術家們的厚愛，且將其與繪畫并列于藝術中討論。在擅長以畫筆形式表達具有精神內涵的畫家們眼中，用科學技術方式記錄社會生活的攝影是難以納入藝術的領域的，它與藝術的精神價值認定相距甚遠。法國文藝評論家夏爾勒·波德萊爾以其論述“現在是攝影回去履行自己義務的時候了，即作為科學和藝術的仆人，但是，它是地位十分低下的仆人，就像是印刷和縮寫，它們既沒有創造也沒有取代文學?！雹賮砻镆晹z影。

“攝影是什么？是藝術還是技術？”每個人心中的答案莫衷一是，歷史的答案亦是如此。攝影術誕生后的一百七十多年時間里，人們用鏡頭去探尋攝影的真諦，不斷地在話語中去建構攝影的藝術語言。19世紀末20世紀初，西方資產階級興起，工業化步伐加快，社會意識形態轉變使攝影自身的審美意識隨之發生變化。攝影家們為證明攝影與繪畫同具藝術創造力與感染力,通過各種工藝技法制造合乎所想，與傳統繪畫樣式（油畫、素描等）相同畫面效果的作品,于是，從形式到內容都模仿繪畫意境與意趣的畫意攝影彌漫世界。畫意攝影運用柔焦鏡頭、照片印發技法、擦、刮、涂等各種工藝，借以”藝術“的理由將廣闊的社會生活題材排斥，局限于肖像、人體等室內物象題材，制造極具繪畫效果的攝影作品。“全則必缺，極則必反?！碑嬕鈹z影的過度發展，嚴重偏離攝影的媒介特性。美國攝影家阿爾弗雷德·斯蒂格里茨開始意識到畫意攝影已經喪失攝影的藝術語言，它必須開始新的反思。

在對攝影藝術語言的探索中，斯蒂格里茨提出攝影創作不僅要考慮技術的運用，更應思考如何表達個體意義和精神內涵，根據攝影本身的規律和特性，使攝影更純粹化，獨立于繪畫之外卻又融于藝術中。1902年，斯蒂格里茨發起一場以運用攝影內在媒介特性表現生活為宗旨的攝影分離運動，“目的是松散地團結那些傾全力于使人承認畫意攝影不是作為藝術的侍女，而是作為一種個人表現的獨特媒介的美國人”，②欲在喚醒人們對攝影獨特藝術語言的認識。作品《紐約的春天》，攝于蒙霧煙雨中，路旁的建筑、車馬在雨霧籠罩中若隱若現，一棵孤立的樹傾斜落入畫面，邊上一位孤寂的老人曲著背，將都市人落寞寂冷的心境淋漓盡致地表現。斯蒂格里茨在拍攝中舍去畫意攝影的常用手法，取用唯美的畫意攝影所冷落的都市題材入鏡，將創作題材由室內精雕細琢的“雅玩”轉向表現戶外廣闊的社會生活，突破攝影家們對拍攝題材的局限取用，他將其稱為“直接攝影”，進而提出純粹主義攝影理論。不同于畫意攝影那樣追求與繪畫相同的畫面表達，也不同于自然主義攝影對于表現題材的局限，純粹主義攝影注重對攝影本體的表達，借以物象表達個人內在的精神意識。斯蒂格里茨以一個繪畫式的契機反向推動人們對于攝影的再認知。

當試圖以純粹主義攝影切入談論阿爾弗雷德·斯蒂格里茨時，我們很難將他隔于作品和藝術活動外而僅闡釋他的攝影理論，那樣的釋讀略顯單薄。純粹主義攝影是自然主義攝影的進一層衍生，自然主義攝影以回歸自然為理念，局限拍攝題材的取用，對現實藝術的描繪和表現只能控制在人的眼睛許可范圍內，主張攝影有限視覺論，這與藝術自由的題材表現不符。畢竟，藝術是人表達與交流情感的表現方式。純粹主義攝影主張發揮攝影的特質和性能，純粹運用其媒介特性來表現客觀的社會生活現象和自然現象，表達個人內在的精神意識，反對攝影藝術模仿繪畫、玩弄技巧的表現方式。為探索純粹性的攝影表現，斯蒂格里茨將純粹主義攝影理論實踐于創作拍攝中，運用攝影獨特的媒介特性表達個人的內心意識。《末等艙（The Steerage）》創作于他前往歐洲的旅途中，圓形草帽，向左傾斜的煙囪，向右傾斜的階梯，白色吊索從下方一位男士背后穿過，圓形的鐵鑄機械，高聳入云的桅桿，這些物體組成的三角形構圖使畫面極具張力。細讀作品，悉心安排的畫面搭構，傳遞出斯蒂格里茨精神意識中欲表達的兩個對立的社會生活：一個熟悉的，由他的妻子、家庭和頭等艙伙伴組成的禁錮世界；一個陌生的、由“平民大眾”組成的解放世界。他還創作《SpringShowers,The Coach》《弗拉特阿依恩大樓》《弗拉特阿依恩大廈》《末等艙》《紐約的春天》等攝影作品，用作品表述對畫意攝影的反思及對純粹主義攝影的探索，向人們傳遞攝影不再是為畫面服務，而是個人精神意識的表現形式。

為推動純粹攝影的發展，斯蒂格里茨于1921年舉行個人攝影作品展覽，這成為純粹主義攝影獨立的標志。這個展覽與攝影藝術歷來的傳統特色迥異其趣，它沒有人工雕琢，不矯揉做作，也不同傳統攝影風格那樣扭曲客觀物象，一味遷就對畫面的表現意愿。斯蒂格里茨的作品忠實于自然，使物象以自身的色澤、姿態、品格和韻味呈現，運用攝影自身的藝術語言、媒介特征，恰到好處地通過攝影藝術傳遞人類的情感內涵。為了推廣自己的攝影藝術美學，他先后創辦了攝影雜志《攝影筆記》與《攝影作品》?！稊z影作品》在他的精心編輯及斥巨資創辦中，在當時攝影界中堪稱最豪華并且最具學術品質的攝影雜志。阿爾弗雷德·斯蒂格里茨的純粹主義攝影，使攝影家終于意識到攝影的媒介特性，梳理攝影內在的語言，也使人們開始認同攝影的藝術價值，為現代攝影美學奠定了基礎。

出色的藝術家總是多維度的探尋藝術的真諦，搜尋藝術的只言片語。斯蒂格里茨不僅是位杰出的攝影家，將攝影發展成能與繪畫、雕塑等同的藝術表達形式。同時，他也是美國現代藝術的締造者，一位將世界藝術的中心從歐洲轉移到美國的先驅。當20世紀初的美國藝術家們還拘泥于傳統藝術時，斯蒂格里茨與好友愛德華·史泰欽創辦了“291”畫廊。他利用“291畫廊”積極向美國藝術界引進包括羅丹、塞尚、馬蒂斯、畢加索等歐洲前衛藝術家的作品，介紹了當時歐洲的先鋒藝術。“291畫廊”成為當時美國的文化先鋒堡壘，推進了攝影藝術及現代藝術在美國的發展。

攝影藝術的發展總與人們的不斷反思與探索相伴，如同藝術的審美價值認定總是伴隨歷史的變遷。試圖透過純粹主義攝影釋讀斯蒂格里茨有些差強人意，我僅以貧乏的語言將我對這位出色的藝術家的認知粗略敘出。隨著現代技術的不斷發展，攝影家們不斷在認知領域與知識系統中對攝影進行探索，攝影藝術的未來將隨著歷史的發展而更加美好。

注釋：

①弗蘭契娜(英),哈里森(英),張堅,王曉文(譯).現代藝術和現代主義[M].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1988.

②顧錚.世界攝影史[M].杭州:浙江攝影出版社,2012.

[1]顧錚.世界攝影史[M].杭州:浙江攝影出版社,2012.

[2]顧錚.攝影記事[M].上海:上海畫報出版社,2002.

[3]伊安·杰夫里(英),曉征,筱果(譯).攝影簡史[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2.

[4]劉從蓉.淺析斯蒂格利茨對現代藝術發展的影響[J].中國美術,2012 (02).

[5]孫怡華.斯蒂格里茨的攝影藝術研究[J].商業文化(上半月),2011(11).

[6]顧錚.斯蒂格里茨與新興紐約[J].中國攝影家,199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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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5-5312（2015）02-0103-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