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寶貝（外一首）

◎胡民主

父親的寶貝（外一首）

◎胡民主

父親有兩件寶貝

一柄鋤頭和一把鐮刀

鋤頭用來播種

鐮刀用來收獲

在播種與收獲之間

我們的日子就跟顆顆谷粒

連延著普通而飽滿的熱情

高高揚起雙臂是父親的習慣

這是一個解讀土地的姿勢

重復著原始舞蹈的圖騰

我在田野里奔走

混跡于青蛙蚱蜢蝴蝶甚至還有蛇的隊伍

父親揚起的鋤頭與陽光碰撞的鳴響

是能夠感動我的最初的音樂

鋤頭可以補綴缺口

鐮刀可以斷裂時間

一只貪婪的螞蟻在吸吮父親皴裂的手掌滲出的血

鐮刀嚯嚯

父親始終彎腰

叩拜如虔誠的清教徒

鋤頭和鐮刀構成父親生命的二重唱

父親應該是個丹青高手

最不濟也不比我這個二流詩人遜色

他熟稔繪圖的每一個細節

就像熟悉身體最隱秘處的一粒胎痣

鋤頭鐮刀已經鈍銹

土地給予一如既往的豐厚

銳利起來的是日積月累的一個念頭

父親已經衰老

如一枚被淘汰的舊幣

鋤頭鐮刀是他珍藏的絕版

他在哀傷

如一名匠人哀傷自己的手藝即將失傳

吃著父親帶來的芋頭

這是城里的世界所稀罕的土貨

我拿出新近出版的詩集

新鮮的油墨味令父親恍惚而沉醉如灌滿兩瓶二鍋頭

他捧著詩集的手在顫抖

突然間老淚縱橫就那么緊緊地抱住我

說兒子兒子我的寶

我在路上大眾化地行走

背負著擦拭父親漫上眼瞼渾濁的重任

兌現著他關于鋤頭鐮刀的回憶

拯救一只鳥

草叢里掙扎著一只受傷的鳥

引起了我和一只野貓的關注

它是一條生命

也是一頓美餐

它的悲哀讓我想起曾經的無助

我決定拯救這只受傷的鳥

每天 我們與無數生命邂逅

就如無意中碰見這只鳥

在仰視平視俯視之間完成行走的過程

在碰撞融合妥協之中修剪多刺的個性

迎來送往生命的感受

就如面對晴天和雨天一樣稀松平常

我不是素食主義者

卻反感以生命來填補生命空缺的行徑

受傷的豈止是一只鳥

還有淋漓暢快的悲傷和四肢健全的短缺

沒有時間去問

就像你沒有理由去責怪一只鳥

我給它接上折斷的翅膀

給它置辦了賴以棲身的窩

讓鳥兒擺脫對死亡的恐懼

應該感謝這只鳥

讓我體味到能夠幫助別人的喜悅

心靈需要救贖

好比要時常接受感動

荒蕪的心境才能長出悅目的青草

也許很快忘記

生命里曾經邂逅一只鳥

而拯救一只鳥的心動

就在那一刻

攀越了超過自身高度的一堵墻

（責任編輯 張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