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尼瑪
起伏的光陰掠過額頭(三章)
扎西尼瑪
沙丘,金黃的胴體潛伏磨礪的針尖。
當朔風的大手攪動西部干燥的空氣,當人間離河水越來越遠,修行者執釬鑿壁,開辟靈魂安居的嶄新家園——莫高窟,大地之唇。
佛啊,別再奔波了,請你安坐在清潔的蓮臺。
將軍,放下你染血的屠刀吧,聽一曲反彈琵琶。
苦惱中的人呀,借一幅窈窕的軀殼,攜兩條絲帶,飛翔,隨心所欲。
每一個洞窟都噙含著塵世的箴言,呈現無聲的演出。這是歷經滄桑深藏不露的嘴唇,是色彩無常苦樂交織的人生標本。
走近你,撫摸昔日的傷痕,封堵內心坍塌的洞窟。
再喝一杯,記住我們的開懷暢飲。
帶上這柳枝,想起我們翠綠的光陰。
彎月高懸,殘缺的人生,在西去的驛路上躬身,在邊塞的詩篇里熬煮,秘制胸腔里活血化瘀的藥丸。我體味那個人叩擊千山萬壑的呼吸穿越了坎坷命運的荒原。
彎月投宿烽火臺,四野曠遠。
七星瓢蟲,江湖隱士,在背光的陰影里張開翅翼,復又合攏,紋絲不動。
我相信,花朵里閃現的眼睛,時時把遠方的北斗找尋。
彎月走過,緘默的眼神,一把溫柔的弧形鑰匙,打開石房子沉沉的門扉。
放生滾燙的熱淚。
云朵清掉倉庫堆積的廢物,淡藍天空越加高遠廣闊。
我的偏頭痛,需要清涼之風的過濾。遠處的山峰已有了皚皚白雪,那是往昔的焰火。
太陽施舍所有的金粉,讓草木的內心安然踏實。
那一窩海子岸畔的黃鴨子,遠走他鄉,尚不知他們的歸期。
我身后的牧場,鐵絲網分割的羊群,互不相識。西坡的黑狗,呼叫北灣的白狗,又默默地垂頭臥倒。我在等待東山頂上浮現皎潔的臉龐。
月光干凈。
夜晚安靜。
一轉眼,白霜,寒冷的使者,早已在曙色稀疏的山岡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