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南草原（四章）

王小忠

甘南草原（四章）

王小忠

熱 愛

彎下腰，與大地越來越近的時候，才會感到踏實。可有些事情來得突然，它讓我躲避不及，迷醉之中，喪失了純真。

鮮艷的花朵和那些不經意間的微笑，輕而易舉就讓我彎下了腰——徹底彎下了腰，徹底丟棄了高貴和孤傲。

我依然無法原諒自己。因為愛，因為不曾擁有的美麗，因為被踐踏的尊嚴，還有無法釋懷的自責和悔過，甚至，找不到原由的感傷，它們棲在我心頭，安下了永久的家園。

其實，我只想守住源自生命的高貴和來自生活深處的溫暖。

等不急重新收拾行囊，打開房門，我就看見了一層白白的雪。它們飄著，歡快而自由。這些小小的精靈，不斷掩蓋初春的鵝黃頭角。

滋潤我心靈的眾多事物，它們不會知道，短暫的介入，留給世界的卻是那么多美麗。

草原短暫的春天里，我還是彎下了腰，為愛，為呵護，為牽掛，為一次遠行和約會，而去尋找被丟棄的理由。

但我對生命依然充滿著熱愛。

心 愿

窗外，寒風發出嗚嗚的叫聲。草地靜臥著，沒有絲毫響動。

沉默著的生命，正朝不可預知的方向迅速發展，壯大。

我沒有感到驚奇，因為有著同樣的心愿。但必須要忍住寒冷，忍住憂傷和寂寞。

和往常一樣，端詳著掛在墻壁上的鏡子，卻找不到活著的驕傲。或者，一句安慰自己的話，去平衡或緩解這種充滿敵意與對抗的局面。

應該出去走走了，走進那些暗藏生機的草叢深處，把寒冷和憂傷，還有不如意的想法統統關進心底。讓它們像一棵棵小草，滿布天涯海角，與霜結盟，迎風而笑。

行 走

一月的某個早晨，路過通欽街的時候，我突然記起你說過的話：

“這些年一直在困苦中行走，在寒冷里尋找幸福，沒有絲毫怨言而依然愉快。”

我也就此想起那些年，黃河在風雪下沉默不語，無盡的碧綠流淌著寂寞，也流淌著不斷遠去的光陰。

兩個孩子奔跑著，他們的孤獨就是草原的孤獨。

走在通欽街上，我也想起愛情，村莊和老人。他們一直在身邊，一直在心靈里。

我們老了就去看黃河，去看草原，去看美麗的蝴蝶。

夕陽里的風箏在悠遠的天空里，也不忘記鉆進云朵深處，尋找曾經的山盟海誓。

突然之間，我對世界無比戀愛。

多么甜蜜呵。而當我此時孤寂地行走通欽街上時，看到的只有模糊的群山。

群山真實存在著，而我的行走，也是真實存在著的。

敘 述

一束光或輕微的喘息都能喚醒記憶。

我的夢在草原上，在銀色的月光里，它們的突然到來令我驚慌。

遼遠湛藍的蒼穹，帶著溫暖，也帶著冰涼。

我依然要歌唱不朽的土地。

只有真誠的目光才能看見彼岸的鮮花。

多想做一回漁翁，坐在岸邊，打撈新鮮的陽光。這些占有和自私盤踞在內心，誕生著新的幻想。可鮮花早已落籽為泥，它隱忍著，深藏于大地，并在黑暗的夜晚生滿光輝。

那些花能開多久？

塵世的陽光下和親人的問候里，我對它負有新的責任。

它們簇擁在一起，就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花。深秋時分，香遍草原，把現實與渴望之間的傷口暗暗縫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