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小頑童”時代

張靖琦

爺爺那個時代，是不怕打，不怕摔，在土旮旯里混過來的時代。熱了就脫掉衣服，光著膀子，找個陰涼地兒乘涼；冷了就到處亂跑，越跑越有勁兒，沒多久就流汗了。爺爺很會打架，皮膚曬得黑黝黝的，一身牛勁，加上是個不要命的主，就成了有名的刺兒頭。誰要把他惹毛了，準打起來，而且不分個勝負絕不甘心。如果打贏了，自然得意揚揚，尾巴翹上天去了；如果輸了，依然傲氣不減。手上打不過，口中決不饒——專戳別人的脊梁骨，把別人的囧事一件件抖出來。瞧，他故意大聲喊，好像要喊到天上去，生怕別人不知道，諷刺夠了，面子足了，把對方徹底斗蔫了，才揚長而去。現在想來，爺爺還懊悔不已，覺得當時小，太不懂事，因為死要面子就讓別人難堪，真要好好懺悔一下。

爺爺小時候特別愛抓魚。

抓魚一般是在夏天。中午太陽高高照著，曬得地面直冒熱氣，花草樹木都好像在流汗，它們的汗氣夾雜在空氣里燃燒、蒸騰，熏得人都要昏過去。可是小時候，爺爺偏偏不怕熱。他不是在家里鋪張涼席安安生生地睡午覺，而是呼朋喚友地到河里去洗澡。說是洗澡，其實是去捉魚。那時候，小河簡直就是天然的養魚場，魚可多了：草魚、鯰魚、胖頭魚、鯽魚、鯉魚、小銀魚，還有泥鰍、黃鱔、野甲魚、螃蟹、蝦米、大河蚌、螺螄、烏龜、七星殼……所以爺爺怎么會浪費這么寶貴的資源呢？

捉魚有很多種方法：第一種方法是砸魚。狡猾的魚一般都躲在大石頭底下，爺爺瞅準了目標，就用手把那塊底下藏著魚的大石頭緊緊按住，不讓魚溜出來，然后再拿一塊石頭去砸那塊大石頭。等到大石頭被砸開了，魚也就被震暈了。但是這種方法很危險，因為是砸石頭，必須使勁砸，所以萬一手放的位置不對，就會砸到手；而如果手放歪了，就按不緊，那魚可賊得很，一下子就溜出去了。因此，要掌握力道就要技巧了：手必須距離石頭的中心稍偏一點，呈C形緊扣在石頭上。這就是砸魚的最好位置，爺爺可花了好長時間才琢磨出來這個訣竅。

還有一個方法是摸魚。當魚鉆進石頭縫里時，爺爺就用水草把縫隙都堵嚴實，然后把手塞進水中的石頭縫里摸魚。這種方法還真管用，一下子就可以摸到好多魚。

要是在小水塘里抓魚的話還有兩種方法：一種是“竭澤而漁”。如果有足夠的耐心，可以到家里拿個盆兒，把小水塘戽干。之后，整個塘底兒都暴露在陽光底下，就大豐收了。第二種是個省時間的法子，到山上弄點石灰來放到水塘里，用手攪一攪。魚吞了石灰，一準死了，這時，只需要拿個漏盆一撈，魚兒們手到擒來。

因為有這么多抓魚妙招，所以爺爺每回都能滿載而歸。回到家，把戰利品交給太奶奶，那滋味，嘖嘖，用爺爺的話說，舌頭都要鮮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