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銳
“林頭領,有你的信!”嘍啰在門外喊。
豹子頭林沖接過信一看,“誠意邀請林沖先生光臨現代文物拍賣會……”
“什么是‘現代文物’?”林沖不懂,“去問問魯大師。”
林沖找到花和尚魯智深,魯智深說:“賢弟來得正好,我正有一事不解。”
他把手里的信遞給林沖看,和林沖那封差不多,“誠意邀請魯智深大師光臨現代文物拍賣會……”

林沖對魯智深說:“不如就去看看到底什么名堂。”
他倆剛出院門,正遇武松走來,“二位哥哥去哪里玩?”
于是三人同行,照著信上地址,來到拍賣現場。這里很熱鬧,拍賣臺上是眉飛色舞、巧舌如簧的主持人,臺下的買客各人拿一塊牌子,牌子上畫著各種動物。
“諸位,古代文物往往很難辨別真假。”主持人掏出一顆牙齒,“也許這是秦始皇的門牙, 可沒法請本人來證明。辨別現代文物就好辦多了,比如這副前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先生在被發配滄州時戴過的木枷……”主持人舉起一副木枷,“我們可以請林沖先生親自戴一戴。”
主持人請林沖上臺來。
頓時激起了林教頭的懷舊之情,他戴上木枷,想起滄州道上的風霜雨雪,野豬林里的生死如夢,不由得心潮激蕩,熱淚滾滾。
臺下的氣氛立刻熱烈起來,大家踴躍競拍。
一位小姐舉起畫著牛頭的牌子:“我出一百兩銀子!”
主持人喊:“好,牛小姐出一百兩,有沒有超過她的?”
“我加倍!”另一位先生舉起畫著馬頭的牌子。
“好,馬先生出二百兩,還有加的沒有?”
最后林沖戴過的木枷被驢先生以八百兩銀子的高價買下。驢先生當場戴上木枷,體會一下英雄當年的落魄情懷。
武松驚訝地對林沖說:“沒想到真有傻瓜愿意買這破東西!”

這時從拍賣臺后走出一個伙計,他悄悄來到林沖跟前,遞過一錠銀子:“我的主人是木枷的賣主、現代文物開發商,他吩咐我送五十兩‘被開發費’給林先生,還望笑納。”
主持人宣布:“接下來拍賣的是魯智深大師的頭發。”
立刻有人嚷道:“魯智深是和尚,哪來的頭發?”
魯智深也站起來,讓大家看清楚他的光頭:“灑家早已六根清凈……”
主持人解釋說:“我知道和尚沒頭發,今天拍賣的正是魯大師開始當和尚時剃下的頭發。”
當年魯達在五臺山文殊院出家,聽長老的話,“寸草不留,六根清凈”,被剃頭匠把頭發全都剃了。
“但據說小和尚掃地不夠仔細,留下一根發絲。”主持人的手高高舉起,大家睜大眼睛盯著他的手,“這就是當年幸存的那一根!”
于是,大家又開始爭購大師的頭發……一塊羊頭牌舉得最高……
羊先生成了大師頭發的新收藏者。主持人把那頭發放到羊先生掌中:“小心,拿好了。”
羊先生去向魯智深請求:“大師,能在頭發上給我簽個名嗎?”
魯智深說:“這點小事都做不到,還算什么大師!”他便從腰間拔出戒刀(打仗的時候就用它),寒光閃閃地逼向羊先生。
羊先生拿頭發的手發起抖來,他的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魯智深吼一聲:“拿好了,別抖!”只見唰唰唰唰,刀鋒飛旋……
“簽好了,”魯智深收刀入鞘,對羊先生說,“你看看還行嗎?”
羊先生找來了放大鏡。放大鏡下,那頭發像根柱子,柱子上刻了“智深和尚到此一游”。“真是絕了!”
那位現代文物開發商又派伙計來給智深送銀子,那伙計還說:“我們主人特備酒席,請各位英雄一定賞光。”
武松說:“你們一邊吃一邊開發吧,沒我的事。”
他正要走開,被一只手攔住,“哪里哪里,武英雄是我們的重頭戲呢。”
伙計便介紹道:“這就是我們的主人東門慶大老板。”
東門慶說:“請諸位到酒樓一敘。這酒樓武英雄一定感興趣。”
到了酒樓前,抬頭看招牌,武松詫異道:“這里也叫‘獅子樓’?”走上樓梯,到處打量,“竟與我殺西門慶的地方一模一樣!”
東門慶笑道:“這是我特意仿造的呀。”
來到樓上店堂,東門慶問武松:“武英雄還記得當年的打斗場面嗎?”
武松說:“怎么會不記得?!”
“何不重演一遍,讓大家飽飽眼福?”東門慶遞過一把腰刀。
魯智深和林沖也噼里啪啦對武松拍手。
“好吧。”武松便接過腰刀,一縱身上了桌子,“呔!西門慶聽著,俺武松來也!”
模仿當年情景,武松與虛擬的西門慶在一張張桌子上追逐、格斗……“哪里走!”武松手起刀落,砍掉了椅背一角。東門慶和林沖、魯智深連聲喝彩。
表演完了,武松拿來一塊抹布,“對不起,弄臟了桌子,我來擦。”
“不要擦!”東門慶拼命攔住武松,“您瞧——”
幾位顧客正在細細欣賞桌上的腳印。留下英雄腳印的幾張桌子很快生意紅火,等候就餐的顧客圍了好幾圈。
盡管沒有腳印的桌子無人光顧了,但東門慶在有腳印的桌上多收了好幾倍錢。那把被武松砍了一刀的缺角椅更是身價飛漲,大款們搶著預約,以一坐為榮。
于是武松糊里糊涂地拿到了大筆的“被開發費”。
東門慶又有新的開發計劃,他來找武松:“武英雄,借您的蓋世英名,我們正在籌備一本叫《武二郎》 的雜志。這是第一期的封面,挺不錯吧?”
武松接過封面一看,“我的天!”封面中央是武松頭像,亂草一樣的發型,兩旁站滿了崇拜的百姓。東門慶說道:“‘成名之前’這個欄目,需要你提供些往事,不過后期還需多多加工。”
《武二郎》雜志問世了,極受少男少女歡迎。
武松走到街上,聽一個紅衣服女孩問一個綠衣服女孩:“你看了《武二郎》沒有?”
“沒有。”
“你知道武松小時候是怎樣的嗎?你當然不知道了。武松還是一個嬰兒的時候,他媽媽不要他了。”
武松吃了一驚。
紅衣服女孩繼續告訴綠衣服女孩:“武松被扔到門外,好可憐。后來武松被一只老虎叼走了。這是一只母老虎,武松就喝母老虎的奶……”
“哇,怪不得武松有那么大的勁!”
直把武松氣得手腳發抖。
綠衣服女孩有些懷疑,“武松怎么想的,寫文章的人如何知道?”
武松忍不住大喊:“他會想辦法‘開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