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玲,許春曉
(1.湖南師范大學 旅游學院,湖南 長沙 410081; 2.湖南科技學院 經管系,湖南 永州 425100)
共生(Symbiosis)是一個廣泛存在的自然和社會現象,在共生研究先驅德貝克(Anton de Bary)看來,共生指的是“不同生物密切生活在一起”,包含了寄生、偏利共生和互利共生等關系在內的集合范疇,共生著眼于物種間關系的研究,符合世界是聯系的這一共識,得到了各國學者的重視[1]。20世紀中葉,濫觴于自然科學領域的共生理論被社會科學借用,在經濟學、社會學甚至于建筑學等學科中得到應用。旅游業作為國民經濟的一個重要的綜合性產業,關聯食、住、行、游、購、娛各部門,作為一個關系學說,共生理論應用于旅游學研究中是一種當然現象。旅游共生研究始于1984年,目前主要在旅游空間共生[2]、旅游產業共生[3]和旅游利益共生[4]等三個方面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學者們基本達成以下一些共識:一是通過有效的管理和引導,旅游共生是可以實現的。二是“一體化共生”是旅游共生的最佳組織模式,“對稱互惠共生”是共生系統進化的基本方向和根本法則,是旅游共生的理想行為模式。三是旅游共生的內容一般包括資源共生、管理共生、產業共生和環境共生,其中以產業共生為核心。四是旅游共生需要有合理的利益分配機制。
在我國,紅色旅游是一種特殊的文化旅游形式,新時期的紅色旅游指的是1840年以來至今各個歷史階段發生在中華大地上的以愛國主義精神、革命傳統精神為主題的,有代表性的重大事件和重要人物的歷史文化遺存為核心吸引物而開展的緬懷、學習、參觀、游覽、參與體驗的主題性旅游活動。紅色旅游與共生相互認同始于后者對前者的研究特性——邊緣學科的關注,發展于前者對后者理論的借用與采納,一共經歷了三個發展階段。2004年,我國開始發展紅色旅游,為共生的引入提供了生存的土壤。2008年,我國的紅色旅游景區開始免費,步入“非門票經濟”發展道路,產業融合共生成為紅色旅游發展的必然選擇,事實上的紅色旅游共生現象普遍存在,如紅古結合、紅綠結合,包括紅色旅游利益相關者之間的沖突導致不能共生現象常常見諸報端。2011年,紅色旅游發展進入了一個新時期,《2011-2015年全國紅色旅游發展規劃綱要》明確要求把紅色旅游納入到整個旅游行業發展大框架中,加快實現與其他旅游融合發展,自此,紅色旅游共生現象全面發展。回觀紅色旅游共生的研究,目前僅見肖海平等[5]、何海斌等[6]、高科等[7]、龍凌[8]等的研究,研究的數量和水平明顯難以跟上紅色旅游共生現象的發展步伐,因而,對紅色旅游共生發展的深入研究十分必要又迫在眉睫。旅游共生的核心在于產業共生,以企業共生為表現,本文扎根紅色旅游企業共生現象,揭示紅色旅游企業共生圖譜及其形成機理,無論對于紅色旅游共生發展理論的探索,還是對于紅色旅游共生發展實踐的指導,無疑都具有深遠的意義。
1998年袁純清將共生思想引入到國內中小型企業的研究領域,并初步創立了共生理論[9],在企業共生研究中具有里程碑意義。在這個理論中,共生指的是共生單元在一定的共生環境中按某種共生模式形成的關系,這種關系產生的前提條件是要求共生單元利己不損人或利人利己,從而能促進共生單元之間的物質、信息和能量的聯系,并產生大于零的效應。共生的4種組織模式即點共生、間歇共生、連續共生和一體化共生,與4種行為模式即寄生、偏利共生、非對稱互惠共生和對稱性互惠共生交互產生16種共生關系,其中一體化對稱互惠共生模式是企業共生進化的根本法則,符合經濟學意義上的帕累托最優,因而,共生理論的本質內涵是促進共生關系向一體化對稱互惠模式轉化以達到帕累托改進或最優。
企業一般是指以盈利為目的,運用各種生產要素(土地、勞動力、資本和企業家才能等),向市場提供商品或服務,實行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獨立核算的具有法人資格的社會經濟組織,由此可見,企業的根本性質是盈利性。紅色旅游企業即指主營紅色旅游業務的企業,除了有企業的一般性質以外,由于紅色旅游具有明顯的區域性,因而紅色旅游企業也相對集中地分布在紅色旅游資源占優勢的地域中,深深地打上了區域性的烙印。綜上所述,本文所研究的紅色旅游企業共生的定義是,主營紅色旅游業務的企業和其他共生單元之間在一定的共生環境中按某種共生模式形成的關系,這種關系能促進共生單元之間物質、信息、能量的聯系,并產生大于零的效應,各共生單元之間利己不損人或利人利己。
如圖1所示,根據共生單元是否營利,將共生單元分成營利單元和非營利單元,營利的紅色旅游企業與其他共生單元產生區域內或跨區域的共生關系,前者稱之為區域內共生,即指紅色旅游企業與本地其他共生單元所產生的共生關系,后者稱之為跨區域共生,是指紅色旅游企業與區域外的共生單元所產生的共生關系,由于跨區域紅色旅游企業共生與一般旅游共生的規律基本一致,故本文以下的討論以區域內紅色旅游企業共生為主。在紅色旅游企業區域內共生系統中,又存在三種共生形態,本文分別將它們命名為核心共生形態、主體共生形態和跨界共生形態,其共生表現如下。

圖1 紅色旅游企業共生系統
核心共生形態指紅色旅游企業和非營利的紅色旅游主體景區所產生的共生關系,如韶山紅色旅游企業和毛澤東故居的共生,如圖2所示,這種共生關系是天然的,也就是說,紅色旅游企業一經成立就與非營利的紅色旅游主體景區共生共榮,且這種共生關系是一體化的,十分穩定,這是紅色旅游企業區別于其他企業共生的根本所在。價值鏈在核心共生形態中的表現是不對稱的,旅游者購買紅色旅游企業的產品,卻免費參觀非營利的紅色旅游主體景區,因而,這一共生形態的共生界面雖然是旅游市場,通過旅游者的旅游活動這一通道產生物質、信息或能量的交換,但強調的是旅游活動的社會性和文化性。在這種共生形態中,非營利的紅色旅游主體景區是不能替代的,紅色旅游企業對其的選擇是剛性的,反之正好相反,非營利的紅色旅游主體景區對紅色旅游企業的選擇卻可以是多元的。

圖2 核心共生形態
主要共生形態是紅色旅游企業與其他營利單元所產生的共生關系,其他營利單元可來自本行業內,來自本行業內主要是價值鏈上企業的共生關系,如旅行社與酒店的共生,互聯網線上企業和線下企業的共生等等,也可來自行業外其他企業,如旅行社與韶山毛主席銅像廠的共生,旅游產業與農業的共生等等。如圖3所示,這種共生關系是需要雙方共建,對共生對象的選擇也是多元的,多種共生模式共存,共生單元之間雖然也是通過由旅游者的旅游活動這一共生通道在旅游市場這一界面上進行物質、信息或能量的交換,但更強調旅游活動的經濟性,這是紅色旅游企業共生的主要形式。

圖3 主要共生子系統
跨界共生形態指的是紅色旅游企業與政府、社區和其他非政府組織如科研機構等非營利單元形成的共生關系,如圖4所示,這種共生關系是紅色旅游企業為了贏得一個良好的發展環境,基于企業的社會責任而與其他的單元共建的共生關系,這種共生關系相對松散,雙方可多元選擇共生對象,共生單元經由交流等社會互動這一共生通道在旅游產業這一界面上進行物質、信息或能量的交換。
梳理共生的文獻后發現,多數學者認為合作是實現共生的有效手段,在這些文章中大量出現資源整合、產業聯動等字眼,現實中的紅色旅游共生現象也用事實說明,良好的合作常常能夠達到共生。然而,不可回避的是,共生與合作是有區別的,共生的內在要求是突出物質、能量和信息的交流,不損害其他的共生單元,共生的結果利己利人或利己不損人,而合作強調共同目標的實現,合作的結果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如果合作失敗雙方互相傷害或是合作雖然成功但雙方相互猜疑,那么共生就不能發生,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共生通過合作來完成,是合作的高級形式。后工業時代里,合作似乎無處不在,已經成為一種主流現象,但是,“在缺乏共識的條件下會在合作行動出現失誤時相互推托責任,甚至會形成相互指責的局面,這也就是我們把合作寄予共識的前提下所看到的一種合作不彰的局面”[10],因而,如圖5所示,雙方在戰略上達成共識,在戰術上采取合作手段,才能休戚相關,榮辱與共,能寬容失敗,也能危難共濟地走向共生,使共生向更高級的形態演化。企業共生也是合作與共識耦合交織的結果,關于企業合作,國內外已經有了一些成熟的理論,如交易成本理論、學習理論、經濟社會學理論等,無論用哪種理論來解釋企業合作的動因,最終基本可歸結為對企業經濟效益、社會效益和文化效益的考量。企業的共生共識指的是合作的任何一方都相信雙方不會做出有損合作的事情,并且都有愿意維持良好合作關系的美好愿景,前者指的是信任,即合作的任何一方都相信對方不會對己做出有害的事情,后者在學術上指的是承諾,即合作雙方都對維持合作關系的良好期望,兩者共同構成了企業共生共識的基石。
紅色旅游企業共生與其他企業共生的本質區別在于,紅色旅游共生包括了紅色旅游企業與非營利的紅色旅游景區的共生這一核心形態,這種共生關系是天然的,也就是說當紅色旅游企業一經成立,便天然地與非營利的紅色旅游主體景區產生共生關系,這種共生關系的形成與投資商的投資動因緊密相關,除了期望企業有良好的經濟、社會和文化效益的理性判斷外,還需要考慮對旅游行業投資的路徑依賴和對紅色旅游地的感情因素。其他兩類紅色旅游共生形態的形成遵循以上一般的企業共生的形成機理,不同的是,主要共生形態是以經濟效益為主,社會和文化效益的刺激為輔,而跨界共生形態是以社會和文化效益的刺激為主。

圖4 跨界共生子系統

圖5 企業共生的形成機理
紅色旅游企業共生是一個特殊的企業共生案例,主要體現在紅色旅游企業與非營利的紅色旅游主體景區的天然共生關系上,由于我國大多數的紅色旅游主體景區由公共財政出資建設,實行免門票制度,就使得紅色旅游主體景區剝離了經濟性,減弱了紅色旅游產業的獨立性,這是紅色旅游產業最根本的特點,因而,產業融合是紅色旅游發展的內在要求和大勢所趨,基于此,根據以上所分析的核心共生、主要共生和跨界共生三種紅色旅游企業共生形態的要求,得到以下一些管理上的啟示:第一,由于紅色旅游主體景區資源優勢突出,無法替代,在紅色旅游企業核心共生關系中起支配作用,這就要求紅色旅游企業在發展的過程中,要響應紅色旅游主體景區公益性、文化性的需要,比一般的企業更重視社會和文化效益,這樣才能做到與紅色旅游主體景區的共生。反過來,由于核心共生形態隱喻著企業與政府的共生關系,因而政府也可以利用紅色旅游主體景區這一平臺,制訂相關政策法規,吸引、識別、甄選、培育優秀的紅色旅游企業,凈化紅色旅游發展環境,化解矛盾,引導紅色旅游企業共生的良性發展。第二,企業主要共生形態的主體多元化首先是要求紅色旅游企業要注重合作共識,主動尋求其他企業和其他相關產業的合作,建立契約關系,減少惡性競爭。其次要注意有效鑒別合作對象,盡可能地避免出現“合作不彰”的局面。第三,由于紅色旅游企業與紅色旅游主體景區的天然共生,因而,在紅色旅游企業跨界共生形態中,紅色旅游企業要比一般的企業更注重協調與政府的關系,充分研讀和利用產業政策,爭取良好的發展環境。當然,與社區、科研機構等非營利單元保持良好的共生關系,將有助于提高紅色旅游企業的社會和文化效益,使得企業的核心作用共生形態更加穩固。
本文對紅色旅游現象進行觀察,歸納了當前紅色旅游企業共生存在的三種形態,分析了形成機理,但未能對其進行實證驗證,這是未來要努力的方向,此外,還應在時間序列上對紅色旅游企業共生進行研究,以揭示其從低級到高級的動態演化規律。
[1] Abmadijian,V,Paracer,S.Symbiosis:An introduction to biological associations[D].New England University,1986.
[2] 吳泓,顧朝林.基于共生理論的區域旅游競合研究——以淮海經濟區為例[J].經濟地理,2004,(1):104-109.
[3] Jim Butcher.Can ecotourism contribute to tackling poverty?The importance of‘symbiosis’[J].Current Issues in Tourism,2011,(3):295-307.
[4] Arvid Vikeny.Tourism,research,and governance on Svalbard:a symbiotic relationship[J].Polar Record,2011,(8):335-347.
[5] 肖海平,谷人旭,黃靜波.湘粵贛“紅三角”省際邊界區旅游資源聯動開發共生模式研究[J].世界地理研究,2010,(3):121-127.
[6] 何海斌,王榮林.共生理論視閾中長治市紅色旅游資源的整合[J].安陽師范學院學報,2011,(4):84-87.
[7] 高科,劉海洋.吉林省紅色旅游共生發展模式研究[J].資源開發與市場,2012,(9):858-860.
[8] 龍凌.長株潭城市群紅色旅游最優化共生發展研究[J].財務與金融,2013,(1):91-95.
[9] 袁純清.共生理論——兼論小型經濟[M].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1998.
[10] 張康之.從協作走向合作的理論證明[J].江蘇行政學院學報,2013,(1):95-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