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我的大表姨,那是一個令人非常傷心、心痛的故事,已經過去久遠又久遠了。全家族人早已將這件事塵封起來,尤其在大表奶奶面前。我現在之所以又提起,不是因為我大表奶奶已經去世,實在因為故事中的一個重要人物再次出現了。
這個人物不是別人,知情者一猜就中,自然是鎮菜市場徐家肉鋪子的老板,徐老頭子。這徐老頭子有什么重要?重要!因為他是一起悲劇故事中的一個重要角色,沒有他,就沒有那么一樁悲慘的事情發生。聰明的看者到這里,也已經知道,那個悲劇,就是我的大表姨。說到這里,或許你要說我賣關子,有故事直接說就是,干嘛這么繞彎子?我這里要解釋一下,不是我繞彎子,而是這個故事很悲哀、很悲傷,全家族人緘口不言,甚至全村以及四鄰八鄉人都緘口這事,都不忍提及,都選擇忘記。
我現在冒天下之大不韙說起這事,不是我快嘴——我已沒必要快嘴這么久遠被塵封的故事,而實在是我心中有許多的困惑,我不知究竟孰是孰非,所以,我不得不一吐為快,讓你們大家來看看、來評評這前事后非的。
好了,不再繞了。現在我將這個故事的經過告訴你吧,雖然這是一件真實的事。在我心中,我更愿意那是一個故事,而非真實。
其實大表姨,我從沒見過面。不是我們兩家空間距離遠,而是我們倆時間間隔遠。因為在我出世前很久,我大表姨就已經離開人世。她的離開不僅使我們家族人承受了難以接受的悲傷,還蒙受了巨大的心理創傷和陰影。那是發生在上個世紀70年代的事情。
那天早上,我大表奶奶一大早起來去趕集賣雞蛋,賣了雞蛋后要買一點肥肉回來。馬上雙搶了,一家人都要沒日沒夜流黃汗,得買點肥膘炸葷油燒菜,好給點力氣。大表奶這么想著的時候,不小心,一腳踩進了門前場基上的牛腳凼,身子一崴,右腳就不能動了。立時,腳踝處吹氣泡一般,鼓起了一個大紅包,疼得直冒冷汗。試了試,腳實在動不了,“嘶”地抽一口氣,她回頭喊:“二鳳二鳳,快起來!”
二鳳就是我那大表姨,16歲,讀鄉中,暑假,還在睡夢中。雖然農忙開始了,不過大表奶還是有點不忍心讓孩子們起得太早。她剛才走過二鳳搭在門口場基的地鋪,隔著砂布蚊帳瞅了瞅二鳳與弟妹熟睡的模樣,特意放輕了腳步。這一刻她不得不喊起二鳳。夏天雞蛋不能擱得天數多,不然雞蛋被蚊蟲叮了,就難賣了。食品站代收點的人精得很,手一搖,隔著蛋殼就能知道這雞蛋離殼了不。等到了雙槍高峰期,家里大大小小都要上去搶工分,再也騰不出一絲時間和精力去趕集賣雞蛋了。
二鳳聽得叫她的聲音,揉著眼睛隔著蚊帳問:“媽,什么事?”
大表奶說:“快起來,我腳崴了,你得去趕集。”
二鳳問:“趕集做什么?我一個人趕不好集。”她以為媽讓她趕集賣菜,她不會稱秤。
大表奶說:“去賣幾個雞蛋割二兩肥膘。”二鳳一聽讓她賣雞蛋割肥膘,一骨碌爬起來說:“好,我去。”
二鳳到集上時,食品站代收點還沒開門。她便走到街頭的大白水塘邊,將裝雞蛋的籃子小心地放在塘埂上,而后下到水邊,用手捧水洗臉。她被媽喊起來后,臉沒顧得洗,就直接往集上趕了。這會兒,她將臉洗清爽,又毀開頭發,叉開五指當梳子,蘸一點塘水,開始編辮子。等一切收拾好后,又對著靜如鏡子般的水面照照。水面上映著一張荷花的笑臉,她心里美滋滋的,隨手折一朵大荷葉,頂在頭上,準備回去時遮陽用。
等她再次返回食品代收點時,收雞蛋的那里已經有好幾個人圍著了,旁邊賣肉的代銷點肉案子前,圍著的人就更多了。
二鳳賣了雞蛋,轉身擠進圍著買肉的人群。肉案子除了逢年過節,平時也就快要雙搶前買肉的人多一點。這時節,家里的臘貨基本在插秧時都加餐吃得差不多了。有剩余的一點,也隨著天氣溽熱而變得哈喇味,不宜再儲存。為了有力氣干農忙,人們不得不忍痛拿出一點積攢,或賣出一個個從雞屁眼里扣下的雞蛋,換回一點肥膘肉煉油,當葷菜吃。所以這時節肉案子,誰來得遲了,誰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買肥膘,自己吃虧買一點還要油撈鍋子的瘦肉。
在鄉下,好的肥膘肉是人們最愛,無論買回去煉油還是紅燒,都堪稱上乘。煉油,出油多;紅燒,一塊吃著口角流油的肥膘,最能殺饞。所以人們都想買到那上好的肥膘,也都希望自己能在前面先買——先買才能買到板肥膘,后買只能買到奶踹和精瘦。
二鳳怕買到奶踹,奶踹熬油不出油;她更怕買到瘦肉,二兩瘦肉能燒什么,且燒什么都還要貼油撈鍋子。她怕買不到肥膘,回去媽媽責罰,即使媽媽不責罰,她也覺得對不起媽媽。媽媽為了一家人起早貪黑地忙累,如果不是腳崴了,這會兒媽媽還讓她二鳳在睡覺呢。這么一想,二鳳就使了點勁往里狠擠了一把,也就一下擠到了肉案前面。
雖然都想先搶到肥膘,但鄉下人倒也實誠,即使都想先買,也沒人想到要排個隊,先后依次。在鄉下,不管是先來還是后到,大家習慣一窩哄圍著肉案子,擠著看著。一時臨不到自己,能看著別人砍上那油汪汪、顫暈暈的肥膘肉,也是一種殺饞和享受。這時候,哪個先來的,哪個后到的,全憑賣肉的眼力和經驗了。一般情況下,該臨到誰了,賣肉的一問一個準。該到誰是誰,基本不會搞錯。也或許因為這點,鄉下人從來沒有什么排隊概念。從來沒有。即便上糧站賣稻那么多人,也從不操心先來后到,都是一個生產隊一個生產隊挨個賣,生產隊長操心。鄉下人自己終是不操心什么先后的。
可但凡世事,就有這么巧的,或說就有這么個例外的,于是也就有了紛爭、有了區別,就有了隨之而生喜劇或悲劇吧。
二鳳剛擠到肉案前,賣肉的小伙子剛賣完上一筆,而后抬眼盯著二鳳問,你要什么肉?
二鳳聽見問她,不免一驚一愣。她雖然怕買不到肥膘,但擠進來時的心理,也不過是看著肉案上肥膘肉一點點賣出,輪到她時,還有沒有的剩。
她這一愣一驚不免臉就有點紅了,因為她知道其實這一刻是輪不到她的。但是賣肉的既然沖自己問,她不免下意識地囁喏了聲:“三兩,肥膘。”
三兩,是她自己加的碼。媽媽只讓她買二兩。二兩雖然少,因為肥膘肉不打秤,二兩肥膘看上去比二兩瘦肉就多了一些堆垛,所以這也是鄉下人愛買肥膘的另一個原因。而媽媽只讓買二兩肥膘,二鳳心里明白,不光是家里雞蛋換的零錢要多攢著,供她和弟弟上學;還因為媽媽的精明:一次買肉不能買多,買多了,賣肉的給你砍一點肥膘,剩下的指定要搭瘦肉。就這樣的賣法,一個集市下來,肉案子上剩的都還盡是瘦肉。
這時刻,二鳳擅自將媽媽的指令作了修改,不光是因為手心里賣雞蛋的毛票子夠買三兩,也不僅因為家里人多,二兩肥膘不夠大鐵鍋撈一次油鍋的,實在是因為這賣肉的小伙子給她優先買肉的特權,讓她的小腦袋里瞬間膨脹了一個感覺:只買二兩,有點對不起這賣肉小伙子給她的這個優待呢。
她遞過去毛票子。毛票子在她手心已經攥出了汗。賣肉的將三兩肥膘遞給她。這一切在很短的時間里完成,極其自然,沒有一絲做作。人們甚至都來不及思索什么。
當然,如果真是這樣順利的話,就沒有本文,也就沒有后來的故事了。
在人們還來不及想什么的時候,也可能是人們還沒反應過來,賣肉的先賣給二鳳是沒按次序來的,或許人們頭腦里有反應了,還沒來得及有所表示,也或許人們看到二鳳年紀小,覺得讓她先買就先買吧,只不過三兩而已,還或許人們心里有反應了,沒敢張口:因為里圈馬上要買的人怕說了得罪賣肉的,手一歪,砍個奶踹,那就得不償失了;而外圈人,則看不見搞不清什么狀況。所以,賣肉的順利加塞為二鳳砍了這三兩肥膘,他也很有成就感。將肥膘肉遞給二鳳時,手上的力道很是得意,很是有力。他不知道鄉下人心里憋著的不高興,嘴上不說,不代表不會暗自使絆。在賣肉的遞肉給二鳳時,圍著嚴實的人群不知起自何處,有了一點涌動。這涌動不大,不顯山不顯水,就像表面平靜的大河下的一個小漩渦。漩渦很小,吸力卻大。比如一片落葉,在漩渦中,會被瞬間吸下去。二鳳就是那片小小的葉片。
在二鳳即將順利地接過肥膘時,人群的這個瞬間的小小騷動,讓二鳳身子一晃。這一晃,就晃出了問題。二鳳小小的雛嫩的胸脯,直接抵上賣肉的遞過來的有青春勁道的大手!這一抵觸,二鳳和賣肉的兩人心頭一顫,賣肉的手一抖,肥膘肉掉在了肉案子上,二鳳的臉則瞬間漲得通紅通紅,再也抬不起來。
后來二鳳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擠出肉案子的。只是在她擠出人群時,她聽到有竊竊嬉笑聲:“嗨,你想吃肥膘肉啊,看你有沒有小嫩胸噢?”
二鳳走回家的時候,臉通紅通紅。那片準備用來遮陽的荷葉,不知什么時候不見了蹤影。二鳳頂著太陽,頂著酷熱,低著頭一路急急往家趕,生怕碰到熟人。到了村口的大楊樹下,知了在高處叫“知了、知了”。二鳳心里又煩又躁,喊:“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
回來后二鳳因為暑熱病倒了。不過她雖然病,卻沒真倒下。大忙季節,她瞞著家人,帶病參加雙搶。
二鳳真正病倒,是在暑假上學后。
一天下課,女生們一窩蜂上廁所擠在一堆,不知怎么就說到暑假在家趕了幾回集,賣了幾個雞蛋,割了幾兩肥膘。說著說著,就有女生說,我媽不讓我趕集買肉,說有個女孩買肥膘被賣肉的摸胸口吃豆腐。恰巧那話被在里側蹲坑的二鳳聽到,二鳳蹲坑就一直沒起來,再后來就病倒床上一直起不來。一個鄉下丫頭片子,能有機會上學已經是燒高香了,那不僅要父母會忙,家境不至于太囧;還要父母有點識大體,舍得那一點可憐的血汗錢,供丫頭上學。但是,鄉里人,再有見識,對于生病的認識還是傳統的:沒有大病死不了。頭痛腦熱的,自己抗一抗,一兩天過不去,十天半月總會過去。這認識則基于手頭沒有治病的閑錢。
直到二鳳出事,一家人都還蒙在鼓里。二鳳病了十來天之后,一天早晨,我大表奶起來沒看見床上二鳳,還以為二鳳好點,不吭聲上學去了。嘴里便日咕一句:這孩子也沒見吃點東西就去上學。到了晚上,早該放學回家的二鳳還不見人影,我大表奶就有點不好的感覺。她讓家人趕快去學校迎一迎。后來大表奶自己翻了二鳳用衣服疊著做的枕頭,一翻,就翻出了二鳳留下的遺書。
二鳳的遺書很簡單,只有一句話:“媽媽,我對不起你和爸爸的養育,來世再報答吧!”
我大表奶當即暈倒在地。等她醒來時,村人已經找到了二鳳尸體,那面目不忍足睹。
二鳳是跳井自殺的。她半夜乘家人熟睡,跑到村后很遠的一口廢井跳下去。后來村里人說到我大表姨自殺選擇廢井,讓自己頭朝下倒栽蔥摔死,頭和脖子都砸進了肚子里,總是會概嘆:這丫頭溫善吶,她要跳村前那口吃水井,自個兒就不至于這么慘象了。
我大表奶一家好長時間都不知道二鳳為什么自殺,去學校找過老師了解,學校也不知道。老師說一直以來,二鳳在學校表現都很好,各門功課堪稱優秀,也很懂事,遵守紀律尊重老師團結同學。直到很久以后的一段時間,集市上那個賣肉的小伙子一直說不上媳婦,風聲才漸漸傳到了我大表奶一家的耳朵里。得知我大表姨為了這個事情自殺的,我大表奶腸子都悔青了。那幾年她一直都是自言自語地喃喃著:“都怪我啊,怎么就讓丫頭趕了那集呢?不能不賣雞蛋,不能不買肥膘嗎?”
我大表姨死后的幾年,那個賣肉的一直沒能講到媳婦,因為媒人一說是某某人,人家姑娘家就搖頭,說他家條件再好,我們姑娘也不能嫁過去。
據說后來這個事影響傳的遠了,傳的大了,縣食品站下令撤了我們集市上的食品代收、代售點。那個賣肉的小伙子受到了嚴重打擊,他回家拿鋤頭了。他拿鋤頭遠沒有拿砍肉刀來的利索,也就更沒有人愿意嫁給他了。
再后來我媽嫁給了我爸,我在我媽肚子里就離開了老家,大表姨的故事,只是在清明時節,才被偶爾提及。我就是從外婆和母親斷斷續續的對話里,才知道了大表姨這個人、這個事。
外婆說,她大表姨活著在,孩子比梅梅會大很多,會有孫子了。外婆口中的梅梅就是我。
我媽說,是啊,不管男孩女孩,一定隨她大表姨一樣長得好看。
外婆說,那個該死的賣肉的活該討不到老婆。
我媽說,媽,也許賣肉的是無心吧。不管怎樣,大表姨不該跳井啊。
外婆說,你知道啥,你們現在城里,不知道那時在鄉下,她大表姨要是活著也是很難找到婆家的。名聲難當啊。找到婆家,也不定能是好人家,一吵架,就會翻這個屎盆子。
我媽嘆了口氣。我跟著我媽也嘆了口氣。我媽見我嘆氣,說,你個小小丫丫的,嘆哪門子氣?
我無法回答,我心里有很多想法,很多問題,可是我卻無法清楚明白地說出來。外婆去世后,我回去掃墓,曾特意繞道鎮上集市,讓人指給我看徐家肉鋪子。我眼中,那是個干巴小老頭子,滿鋪子的肉都沒能讓他長胖一點。他的肉鋪前坐著一個很年輕的女子,年紀看上去跟我差不多大。如果以年齡推算,她比賣肉的徐老頭子女兒年齡都還小,如果徐老頭子有女兒的話。
鎮上人很熱心,見我打聽徐家肉鋪子,旁邊幾個大嬸大媽模樣的立馬走過來,問我是他什么人。我說我不認識他,只是聽說他以前的一點故事,所以好奇問問。
大嬸大媽們一聽我這話,立即像七嘴八舌的鴉雀,你一句我一句說,你問他啊,那故事可多了去了呢。從她們的敘說議論中,我知道了,在我大表姨去世后那個干巴精瘦的徐老頭的一些事情。
徐老頭當年是個18歲的小伙子,人長得精神,干事也利索。他有個二叔在村里當文書,走了后門給他找到食品站代銷點賣肉的差事。我大表姨買肉的那天,小伙子上班賣肉還不到一個月,他砍肉的手藝還不精,眼力頭更不老道,當然不能那么準確地判斷出哪個先來、哪個后到。當他賣完一筆肉后一抬眼,便看到了擠在肉案前面的我大表姨,順口便問你買什么肉。在他遞肉給我大表姨,手一下觸碰到我大表姨的胸口時,小伙子的熱血一下涌到了頭上臉上,手也下意識地一抖顫。這一切與我大表姨的臉紅心顫同時表現出來,自然被買肉的人群看進眼里,于是就有后來的蜚聲和議論。
當然,這樣的解說,是我在加工了她們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敘說中,自以為是的理解。而她們的說法則是肯定,言語中還帶有一點幸災樂禍,沒有對我大表姨之死的遺憾與同情,所以激起我反其道理解之。當然在她們的敘說中,我知道她們為什么不懷同情,那就是這個賣肉的,在現世紀娶了一個小老婆。還不光娶了一個小老婆這么簡單,還因為這個小老婆就是我剛才看到的,那個坐在門口的年輕得做他女兒都還小的女子。
那個賣肉的,讓我大表姨致死的徐老頭子——雖然我大表姨之死應該不能怪到他,他后來或許也算一個受害者,不過他沒死,還過上了好日,這就不能不讓人為之側目、為之不平。
那個徐老頭在未得知我大表姨死訊之前,內心里是不是為與我大表姨有著一觸之情而動心,而想有一天娶我大表姨這樣的女子做媳婦呢?這是我的無端揣測。我以一個善良的心揣測,一個十八歲剛上肉案子不久的小伙子,應該還沒有那么深的心機,在一瞬間就盤算好怎樣吃我大表姨的豆腐。如果說一個小伙子對一個長相出眾的女子有心動,先賣給她,這有可能。但那一觸卻與肉案前人群的暗涌分不開。后來賣肉的怎么想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后來他一直娶不上媳婦,他家就張羅著讓媒婆給找了個陰山孬子(癡呆),好讓他當個女性鼓搗出幾個娃,以傳宗接代為要。哪知偏偏天有神靈,我們這一帶窮得娶不上媳婦的人家,從陰山鼓搗回來的孬子,雖然癡呆瘋癲,卻個個都能生育,進門后,一個一個不斷地生。生下來的娃們有隨男人正常,有隨女人仍舊是個癡呆兒。不管如何,可都是接了香火的。只有這徐老頭子,30多歲才娶回個陰山孬子,任憑他怎么鼓搗也沒能鼓搗出個種來。當然也有人猜測,這徐老頭子自從碰過我大表姨,尤其是我大表姨跳井自殺后,就再也魂不守舍,什么女人也看不上了。他的魂叫我大表姨勾了去了。后來那個陰山孬子癡呆癲狂,不會生活,自己作弄早早死了,而彼時徐老頭子外出打工,再后來應該是從外面掙了錢,正好趕上鎮里開發房地產,他就在菜市場買了兩上兩下門面,操起舊業賣肉。
他開了賣肉專營店,生意一路走旺,就在店門口掛牌招聘年齡在18到25歲之間的女性收銀員,待遇從優。他的招牌一掛出去,上門應聘的年輕女子就擠破了頭。畢竟在這個小鎮上,開店做生意的大多都是夫妻店,不用雇人。所以他這一招聘,自然吸引力特大。鄉村年輕人都想出去打工,但有些人家庭情況沒法讓其出遠門,如能在鎮上找到這么個不用出大力就能掙好錢的事情,實在是不可多得。
許許多多年輕女子擠破頭上門求聘,這徐老頭卻千挑萬挑,一直挑不中。直到有天,一個外鄉來的年輕女子上門應聘,他只看了一眼就聘用了。這就是門口坐著的那個比他女兒年齡還小的女子,如果徐老頭子有女兒的話。
再后來,這女子白天替他把秤收錢,晚上睡到了徐老頭的身邊。知情者說,那女子一進門,徐老頭子只抬頭看了一眼,就收下她,而后將一摞存折拿給她看。到了晚上,那女子就主動上了徐老頭子的床。
鎮上有個年長的老人泄密:這女子長得像家后村二鳳那妮子。那老人說到這,不禁癟了一下沒牙的嘴嘆息一聲,可惜了二鳳那妮子呢。
當然,她們不知道,家后村二鳳那妮子,就是我的大表姨。
我雖沒見過我大表姨,我見過我大表奶。那女子的樣貌,應該跟我大表姨有一點形似。
作者簡介:
王曉琴,安徽省作協會員,有詩歌、散文、中短篇小說等見于《詩刊》《詩選刊》《上海詩人》《青年文學》《安徽文學》《滿族文學》《西北軍事文學》《山東文學》《翠苑》《椰城》《綠風》等數十家報刊雜志;有詩歌入選《2008中國詩歌年選》等多種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