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家花園與中共秘密交通線

常穎

2014年3月27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在中法建交50周年紀念大會上發表重要講話，提到為中國各項事業發展作出重要貢獻的法國友人時，其中有一位“冒著生命危險開辟一條自行車‘駝峰航線、把寶貴的藥品運往中國抗日根據地的法國醫生貝熙業”。這位貝熙業醫生，在北京行醫多年，抗日戰爭時期同情和支持中國抗戰，與中共北平地下組織黃浩情報組建立密切聯系，利用其身份便利協助向根據地運送物資、轉送人員等，其在海淀西山的別墅——貝家花園也成為中共北平地下組織的一個秘密交通站。

貝熙業（1872—1958），法國人，法文名Bussiere（也譯作貝西爾），法國博爾都大學醫學博士畢業，擅長普通醫學及普通外科。他1913年來到中國， 1954年返回法國，在北京度過了長達41年的歲月。作為法國駐華大使的私人醫生來到中國后，貝熙業先是在法國駐華公使館任醫師，不久即放棄了舒適的工作，到保定一帶的教會醫院行醫。后又回到北京，借助于一些當時在華法國傳教士的幫助在東交民巷開設法國醫院，還先后任北堂醫院（北京法國天主教會西什庫萬桑醫院）院長，兼任北京大學校醫、震旦大學醫學院院長等。

貝熙業在北京有兩個住處：一處是城內的王府井大甜水井甲16號，另一處是城郊西山的私人別墅，即貝家花園。

抗戰爆發伊始，在北平東交民巷法國醫院任院長的貝熙業，十分同情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他志愿支援中國的抗戰，并通過與我黨地下黨員黃浩的密切關系，主動承擔起幫助北平地下黨運送藥品器材的任務。

抗日根據地多處在敵后農村且遭到日寇封鎖，缺醫少藥成為普遍現象和大問題，尤其是治療外傷的一些消炎、止痛藥物和抗生素一類西藥。黃浩情報聯絡組的主要任務之一，就是在敵占區搞到西藥，通過敵人封鎖線，秘密運往根據地，支援八路軍。隨著抗戰形勢的發展，日軍對西藥嚴格控制，對根據地嚴密封鎖，禁止并阻截西藥流入根據地。因此，黃浩地下工作組在冒著極大風險完成購藥任務后，藥品轉運又是擺在面前的一項艱巨任務。從北平到根據地需要通過重重關卡，而第一關就是北平城門。當時日軍對北平城管制森嚴，每天早晚定時開關城門，對出入城門的行人進行嚴格的搜查詢問，在北平的外國人則相對享有一些特權和便利。因此，黃浩時常借用身邊洋朋友的便利來掩護藥品物資的轉運，貝熙業就是其中之一。貝熙業身份特殊，有較高的社會名望和地位，得到日本人的另眼看待，出入北平城可免于受檢，非常便利。于是，已年近七旬的他，騎著馱滿藥材的自行車，從北平城里出發，騎行30余公里，把藥運送到自己在西山的別墅貝家花園，再轉交給地下交通員護送到抗日根據地，開辟了一條自行車“駝峰航線”。后來他又買了汽車，將藥材、器械等直接從日軍占領區送往八路軍所在的晉察冀邊區。1939年初，白求恩大夫到冀中戰地醫院視察，得知許多來自德國拜耳的貴重藥品是共產黨的地下工作人員冒著極大的風險從敵區搞到并轉運到根據地的，翹起大拇指說：“真了不起！”

1939年初，黨內的秘密交通線建立后，成為聯系平西根據地和平津之間的重要通道。通過交通線，平西根據地向平津唐派遣干部，傳遞黨關于城市工作的指示；平津黨組織向根據地輸送干部和青年學生，護送平津唐點線工委工作人員到根據地匯報工作。平津的一些國際友人和外籍教授也經平西交通線轉赴晉察冀根據地，交通線還負責運送了平津地下黨籌集的電訊器材、醫藥、布匹、食鹽等緊缺物資。在這些秘密交通線上都設有交通站、交通點，并配備秘密交通員，而貝家花園就是這條秘密交通線上的一個重要的中轉站和聯絡點。

貝家花園位于西山妙峰山腳下，地理位置極為微妙。因為京西妙峰山是我黨抗日游擊隊的重要據點之一，當時妙峰山游擊隊的指揮部就設在貝家花園上方不足一百米的山上。貝熙業大夫常在這一帶為傷員們療病治傷，地下游擊隊員們深知貝熙業大夫是一位正直的國際友人，暗地里派了一名地下黨員去當他的花園別墅的看門人。后來貝家花園就索性變成了北平共產黨組織的一個地下交通站。貝熙業利用自己的身份做掩護，在秘密交通員的協助下，將一批批地下黨員、愛國青年以及奇缺的藥品、物資運送到平西抗日根據地。

1943年夏，黃浩從北平撤回邊區，就曾住過貝家花園。1943年8月5日，被捕的報務員小王在受刑之下說出了曾于1942年設在簸籮倉6號黃浩家的電臺。8月7日拂曉，日本憲兵隊動用兩輛大卡車向簸籮倉黃浩家駛去，黃浩聞聲急忙翻墻跑出家，冒著傾盆大雨一路跑到了交道口南板廠胡同濟生助產診療所，乘坐小汽車經西直門出城，在海淀燕京大學附近下車，由妙峰山情報站的同志接走，安排在貝家花園中轉休息，之后再從妙峰山進入平西，脫離了危險。

抗日戰爭時期，還有一些國際友人，通過這條交通線進入抗日根據地，燕京大學的英籍教授林邁可就是其中的一位。1941年12月8日清晨，林邁可聽到設在上海的德國電臺正報道美日兩國已經交戰時，當機立斷，開著校長司徒雷登的汽車，在后備箱里裝上兩箱早已到手待運的大功率無線電臺零件，沖出燕大東校門。車過青龍橋后，來到黑龍潭。在此他們棄車步行，同時雇傭了兩三個農民挑夫，把行李藏在他們的大筐里，順利地繞過溫泉日本人哨所繼續西進，來到位于北安河西面山坡上的貝家花園。

林邁可在他的《八路軍抗日根據地見聞錄——一個英國人不平凡經歷的記述》一書中這樣回憶那天的情景：貝熙業大夫這天并不在家，管家招待我們吃了中飯，他按主人的客人看待我們。隨后我告訴他，我們只是間接地認識貝熙業大夫，并且急需他的幫助，替我們找到和八路軍的聯系。管家一聽，顯出極其害怕的神情，他要我們趕快離開，并急忙給我們找來了幾個背夫。在他們帶領下，我們鉆入了更深的山林中。

林邁可并不清楚，這位管家正是中共地下黨員，他并不是害怕，而是不明林邁可一行的身份，不敢貿然相信他們，難以作出下一步的行動。于是管家一方面請老鄉先把他們帶往深山較安全處，另一方面立刻向組織上報告此事。

在老鄉的帶領下，林邁可一行沿陽臺山麓環谷園、管家嶺，鉆入了更深的山林中，向北行進。在太陽快落山時，到達了龍泉寺，這里是抗日游擊隊的活動點之一。到達平西后，林邁可被安排在通訊部工作，1942年春，應邀轉到晉察冀軍區，后去了延安。而林邁可連夜運出的這部電臺，就是后來毛主席轉戰西北時用的那部電臺。

貝熙業大夫是法國人，他利用自己的社會地位和名醫的身份，以自用汽車為交通工具，以位于西山的私家花園——貝家花園作為掩護，在抗日戰爭期間為根據地運送了大批醫療物資、機器器械，交換情報、輸送人員。貝熙業大夫自愿支持我國的抗日戰爭，是一位真正的國際反法西斯英雄和中國共產黨抗戰事業的親密戰友，為中國抗戰事業作出了很大貢獻。

（作者單位：中共北京市委黨史研究室）

責任編輯：譚 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