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深少女

巫小詩

這是我在臺灣上學的第二個月，已經漸漸習慣了這里的一切——短袖可以穿一整個學期，點餐要選“大辣加辣”，在校園里遇見騎摩托車摔傷被綁成“木乃伊”的同學已經見怪不怪，攤子上那一堆稀奇古怪的熱帶水果基本能叫上名字，連嗲聲嗲氣的兩百分熱情也招架得住了。

尤為打動我的是，我所遇見的臺灣女性，無論年齡大小，在她們身上都或多或少保留著“少女”的影子。她們喜歡圓頭平底的娃娃鞋，喜歡穿裙子，不忘化妝，嗲聲嗲氣，又只在適當的場合撒嬌。

她們的內心似乎永遠住著一個十七八歲、夢幻可愛的小姑娘，暫且讓我稱她們為“資深少女”吧。

我曾在地鐵里給一位奶奶讓座，她連連道謝。我在她旁邊站著，她把身子往邊上挪了挪，對我說：“妹妹，你過來一起坐，擠一下就好了。”我笑著說不用，她卻又挪了挪，很認真地對我說：“妹妹，真的坐得下，你過來嘛，我很瘦！”“我很瘦”這三個字從一位白發奶奶嘴里說出來，實在太好玩了。最終我還是沒有坐，因為我快到站了，而且，可愛的奶奶，你很瘦，但我不夠瘦呢。

班上的女同學都很友善，不僅溫柔，還很熱情。坐在我后面的女生聽到我跟鄰座抱怨沒有辣椒吃，課間就主動遞過來一張小字條，告訴我全市范圍內有好吃的辣菜的店。她還給我畫了幅小地圖，從地圖上的小房子里拉出好些個小箭頭，標注出菜名。臺灣女生的字都比較可愛，圓圓胖胖的，有點像輸入法里那種“喵嗚體”或者“娃娃體”，總之就是萌萌的。

她們嗲，她們萌，但又不是弱不禁風的“軟妹子”。在臺灣，你會發現許多服務員都很年輕，稍微聊聊就會發現，他們幾乎都是做兼職的在校大學生。他們喜歡靠自己的雙手掙出游或者添置物品的經費，覺得再也沒有比自食其力更理直氣壯的事了。

班上有位女生向我做自我介紹的時候，說完中文名，又說：“我現在的英文名叫Apple。”哦？現在的？她解釋說，她今年要做兼職攢錢給自己買臺蘋果電腦，為了激勵自己，干脆把英文名改成了Apple。我打趣地問她：“明年要換個什么英文名？”她說：“不換了，Apple的產品是買不完的呢。”我笑了，多機智的英文名啊。

我的小說課女老師，四十歲出頭，氣質很恬靜，也很知性，她每次上課都穿連衣裙，款式類似，胸針卻基本不會重樣。她有兩個小孩，一個讀小學，一個讀幼兒園，她在課堂上經常會提到自己家的“哥哥和妹妹”。她在家就跟兩個孩子一起看動畫片，一開始的目的是審查一下這部動畫片是否適合小孩子看，看著看著就成了觀眾，她還會告訴我們哪部動畫片好看，哪部比較無聊。

她喜歡買一些很特別的東西。有一次上課時她拿著一個小小的布袋，興奮地對我們說：“我剛買的，太神奇了！它看起來是一個小布袋，但是從拉鏈這頭開始拉，可以把整個袋子拉成一根長長的繩子；再對折拉，又可以回到開始的模樣。既是布袋又是繩子，很有趣，對不對？我第一眼看到就好喜歡，只是現在還沒有想好要用它來干什么哎。”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傻愣愣的，別提多可愛了。

突然想起蔣方舟25歲生日時，網友在她微博底下的一條評論：“與我同齡的女生，大都早就女人味十足，只有你，這么多年，不管你說了什么樣的話，寫了什么樣的字，做了什么事，在我心里一直是一副小女孩的模樣，一直在成長，永遠長不大。”

一直在成長，永遠長不大，這種超越年齡的少女心態，是一種幸福快樂的超能力吧。愿所有善良美好的女性，在成長、進步的同時，還保持著純真的少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