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根+謝文+王梓兒
這是由兩代翁婿3人組成的盜車團伙:主犯吳夏負責盜車;吳夏的女婿管向東受其指揮,負責踩點、望風;吳夏的岳父孔齊則專門把偷來的車輛運到鄰省銷贓。本有著各自人生軌跡的3人組成團伙瘋狂作案,在人生歧路上越滑越遠,最后走向了罪惡末路……
2015年7月11日,江西省九江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公開審理了這起家族式團伙盜車案。
竊案頻發盜車團伙猖狂作案
位于九江市城區東郊的九江石化總廠由于居民結構比較單一,流動人口少,歷來是九江中心城區治安上的一方凈土。然而,就在2014年6月19日,連續兩起報警打破了往日的平靜。
“我離開車去吃個早飯,回來車子就不見了。”九江石化總廠的職工江燕向民警講述案發經過。沒過一會兒,到廠醫院就診的徐某也急匆匆地趕到派出所,“我的摩托車停在醫院停車棚里,還裝了大鎖,一會兒工夫就不見了。”
短短的一天時間內接連兩輛摩托車被盜,這引起了警方的關注,東郊分局的民警向受害人詳細詢問了車輛的被盜經過及車輛的外形特征后,對廠區周邊包括九江長江大橋一帶的各類視頻進行仔細查找。隨著調取錄像的范圍從主要案發現場到周邊現場,再到沿途路徑逐步擴大,民警終于在海量的視頻中找到了被盜車輛的蹤影,同時一個可疑男子的身影浮現。經過仔細比對后民警發現此人竟是前段時間剛從拘留所放出來的慣偷吳夏。這個人因盜竊摩托車多次被公安機關打擊,在九江市混跡多年,反偵查經驗十分豐富。與此同時,民警在另一段視頻監控中發現其中一輛被盜的藍色五羊本田摩托車已由另一名戴草帽的男子騎走,民警判斷該男子很可能是吳夏的同伙,因為他騎行的方向正是吳夏的老家——湖北省黃梅縣某鎮。
在調閱了大量的視頻資料和走訪調查后,警方初步摸清其作案軌跡。在監控中,每次被盜車輛都是由“草帽男”通過連接兩省的長江大橋開往江對岸的某鎮。與此同時,民警還驚訝地發現,“草帽男”一天之內騎著不同的摩托車經過長江大橋10余次,短短5天竟然高達43次。如此大規模的運送贓車是否江對岸有銷贓的同伙及藏匿的窩點?民警分析吳夏并非單槍匹馬,在其身邊很可能還有幾名負責望風、運贓、銷贓的同伙。
此案引起市公安局的高度重視。為了對團伙盜車案開展強有力的打擊,九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牽頭潯陽區公安分局盜搶機動車偵查中隊、東郊分局刑偵大隊成立專案組立即開展偵查工作。
喬裝偵查民警迂回作戰
隨后,專案組打破轄區和地域的限制,多部門聯動開展部署工作,一組繼續蹲點守候在犯罪嫌疑人可能出現的地點,負責拍攝取證;一組負責收集視頻資料,并根據該盜車團伙的活動規律,在城區可能發案的場所進行布防;一組為了摸清銷贓窩點,喬裝前往某鎮打探吳夏團伙改裝車輛和藏匿贓車的具體地點。力爭掌握該團伙的全部信息后,再擇時抓捕,以徹底摧毀該犯罪團伙。
7月下旬的一天深夜,兩名可疑男子進入了民警的視線,只見兩人正一前一后晃悠悠地走進停車場后,沒有徑直走向自己的車,而是在摩托車之間徘徊,似乎在尋找什么東西,這一幕立刻引起了民警的警覺。伴著路燈的照射,男子的臉部輪廓清晰可見,“是吳夏”,通過之前的照片比對和大量的視頻資料早已將吳夏的體貌特征刻入腦海的民警立馬就認出來了。民警屏住呼吸,開始悄悄靠近觀察并伺機拍攝,只見吳夏旁邊的男子鬼頭鬼腦地左顧右盼,而吳夏選中一輛車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錐形鐵棒在車頭上擺弄幾下,不到30秒鐘就把車子發動了,兩人迅速駕車逃離。守候在停車場外圍的民警立即驅車跟蹤。然而,這兩個狡猾的犯罪嫌疑人有著很強的反偵查意識,刻意避開大路,專揀偏僻小路走。一旦走上寬闊馬路,他們立即以超過70碼的時速飛奔逃竄,擺脫民警追蹤。
幾天的守候追蹤終于有了戰果,專案組民警完整取得了該團伙偷盜、轉移贓物的錄像證據,為下一步全面打擊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同時,另一組民警也從某鎮帶回了好消息,經過多天的暗訪,民警已經查實該團伙藏匿、改裝贓車的具體窩點,同時順藤摸瓜找到了其他幾名負責改裝、銷贓的同伙。
請君入甕精心布局收網
九江石化總廠有兩塊大區域的摩托車停放點:一塊在廠區醫院旁,是一個開放式的停車場;另一塊在生產區一號門附近,是一個半封閉式的停車場,有一個門供進出。而這兩個停車場都沒有專人看管。
8月30日早晨5點左右,兩個身影在生產區一號門停車場門口徘徊了一陣子后,一前一后走進了停車場。蹲守民警精神一振,知道獵物上鉤了!只見一人環顧四周作戒備狀,另一人選中一輛摩托車,從身后的包中摸出一樣東西在摩托車上擺弄了幾下,前后幾十秒鐘,車子發動了。“把風”的人迅速上車準備逃離現場。
就在這時,專案組民警如神兵天降,把出口全部封鎖,偷車的兩人丟下車撒腿就跑。民警一眼就認出了吳夏!瞬間對二人形成合圍之勢。身旁的年輕男子忽然掏出一把匕首,奮力拒捕,將一位民警的手臂劃傷。另一位民警瞅準機會一個箭步沖上前將他的手腕死死抓住,其他民警迅速跟進將他撲倒在地,牢牢控制。吳夏見插翅難逃,只好束手就擒。
盜車犯罪嫌疑人落網的第二天,專案組趁風聲尚未走漏,立即將正在負責改裝、藏匿贓車、銷贓的其他幾名同伙一并抓獲,至此,該盜車團伙涉案的6名成員全部落網,警方還從贓車藏匿點查獲疑似贓車18輛。
在鐵的證據面前,吳夏一家終于低下了頭,承認了自己的犯罪事實。關于“吳氏”盜車家族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也隨之被揭開……
陷入歧途走上盜車邪路
該案的主犯——吳夏,出生于湖北省黃梅縣某鎮的一個農家,現年43歲。他初中未畢業便輟學離校,成了一名吊兒郎當、得過且過的失管少年。
幾年以后,吳夏從少年長成了青年,也從懵懂無知變得稍顯懂事,并且試圖過上自食其力的生活,他曾經有過打工謀生的經歷。但因一沒文化,二沒特長,以致無法找到輕松一點、待遇高些的工作,只能干些苦活累活,最終又因不肯吃苦、不愿受累而無法堅持,選擇放棄。在一事無成當中度過幾年青春歲月之后,吳夏結識了幾個年齡相仿、習性相近的社會閑散人員,好逸惡勞的幾人開始相互壯膽做點偷雞摸狗、順手牽羊的違法之事。他們起初選擇從盜竊自行車下手,隨著一次次行竊的順利得逞,在利益面前,他們慢慢地喪失了罪惡感。幾個月后,他們又把黑手伸向價值更大的電動車、摩托車。初次出手便輕而易舉地獲得幾千元錢,吳夏與其同伙心照不宣地認準這就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發財捷徑”,因此一發不可收拾,他們開始合伙流竄于湖北省黃梅縣內瘋狂偷盜機動車。由于缺乏“手藝”,吳夏一開始只是負責放風,不參與盜竊。后來為了分得更多的錢,吳夏開始暗中自學撬盜技術,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練就了一手盜竊摩托車的“真功夫”,他用自制的專用盜車工具,最多5分鐘便可盜走一輛摩托車。不甘做“小弟”的吳夏決定出來單干,在一次分贓時他故意與老大張某鬧矛盾,借此與該團伙分道揚鑣。自立門戶后的吳夏買來開鎖等作案工具,正式開始了他的職業盜車生涯。
丈人挨打無奈替媳入伙
一開始只是單打獨斗,但很快吳夏就感到力不從心。一個人偷車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運車、銷贓又都全是靠自己,在這期間吳夏因盜車多次“進宮”,但每次放出來后依然不知悔改,繼續重操舊業。在這“幾進幾出”之后,吳夏深感一人盜車,風險系數太大,盜車后的運送、銷贓也疲于應付,他決定還是吸納幾名新成員進行團伙作案。
一開始他找到了同鄉的付某,付某在鎮上經營一家機動車修理店,雖然修車手藝一般,但是他原來曾在一家修理廠干過銅漆工,對機動車外殼的改色、修補很在行。此后,付某就專門給盜來的機動車進行改裝。自從有了吳夏的加入,付某的“生意”開始紅火起來。經過相互介紹,張某、邱某兩個銷贓的二道販子也被吳夏收納入伙幫忙進行改裝車的銷贓活動。
改裝、銷贓的問題解決了,眼下還差個負責運車的人,吳夏暗自尋思著可靠的人選。之前他也曾試著吸收了幾個無業小弟負責運送贓車,但每次都發現這些人不夠“聽話”。時常因為分贓不均而起內訌,甚至有次一個幫忙運贓的同伙因不滿分贓與吳夏發生爭斗,當著吳夏的面揚言要報警。
思來想去,很快他將目光瞄上了自家人。自己的岳父孔齊一家都是些老實巴交的農民,特別前年小舅子出車禍去世,留下弟妹張霞獨自帶著兩個男孩和公公孔齊住在一起。吳夏要張霞替自己運車。沒有多少文化的張霞立即答應了,不料沒過多久就被警方抓捕進了看守所。吳夏“幾進幾出”已經無所謂,被放出后繼續上門找張霞替自己運車。張霞不想再跟著吳夏干下去。孔齊也經受不住吳夏三番五次地上門騷擾,為此多次勸說吳夏還是找份正經工作,不要再干犯法的事情。但是吳夏不聽,依舊找上門讓張霞幫自己運車。一次吳夏又找上了門,孔齊看見后趕緊叫兒媳躲起來,不料這一切被吳夏看在了眼里,不讓張霞幫他運車無異于斷他財路,惱羞成怒的吳夏隨手撿起門口的一塊磚向老丈人孔齊的后腦砸去,血頓時流了下來。“她不干,你干!”拋下這句話的吳夏氣急敗壞地走出門。之后孔齊被送到醫院在后腦部縫了5針,他曾想過報警,但是想到自己的女兒他還是忍住了。想起自己去世的兒子,想起自己已經沒了父親的兩個孫子不能沒有母親在身邊,孔齊最終答應由他來代替兒媳替吳夏運車。
誘惑女婿作案如虎添翼
隨著“生意”的發展壯大,吳夏的錢包也漸漸鼓了起來。他從湖北鎮上的老家搬出來,在九江市買了套100多平方米的房子和一輛價值20多萬元的車,開始長期駐扎九江,并過上了花天酒地的生活。很快,他在外面包養了情婦并和妻子離了婚,女兒和兒子也丟給湖北老家的前妻撫養。
不料有一天,多年未見的女兒帶著一個男人找上了吳夏的家門:“爸爸,能不能借我們點錢?”原來他女兒高中畢業就外出打工了,在這期間她認識了一個小伙子,兩人戀愛同居直至懷孕。年輕人名叫管向東,是九江縣某村人,由于父母都是農民,家里積蓄不多,現在要結婚卻拿不出那么多錢。吳夏上下打量著女兒身邊這個陌生的小伙子,他的心里打起了如意算盤:自己的身邊正缺一個望風的人手,眼下這不正是現成的。“好,我借你們兩萬元。”“不過有個條件,你現在不是沒工作嗎,我正缺人手,你來了正好跟著我做生意。”管向東不清楚這個未來岳父口中的“生意”意味著什么,只是內心里十分感激吳夏,便一個勁地點頭答應了。
后來才知吳夏所稱的“生意”原來是替他盜車望風。“現在生意不好做,打工太累,這種事來錢快,技能含量低!”雖然明知犯法,但是“來錢容易”像磁鐵一樣吸引著管向東,吳夏成了管向東的“入門師傅”。而事實上,吳夏既從內心里瞧不起這個窮鄉僻壤出身的窮女婿,又時刻提防著他。他從來不讓管向東碰他隨身攜帶的開鎖工具,生怕他偷學技術脫離單干,只讓管向東負責望風,管向東則出奇的老實,對于岳父吳夏交代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照做。
管向東白天跟著吳夏四處游蕩踩點,晚上實施作案。有了幫手的吳夏如虎添翼,作案更加猖狂起來。兩個月內他帶著管向東在九江市及其周邊縣瘋狂盜竊作案10余起。作為該團伙的老大,每次分贓時,每輛車差不多能賣到兩三千元,除去分給孔齊運車的100元,外加上改裝費用及分給管向東三四百元的生活費之外,其余的全部贓款均被吳夏裝進自己的腰包。同時,為了“控制”孔齊、管向東二人,他將九江買的住房作為盜車團伙的據點,每次活動前都安排兩人在自己的家中集合,方便隨時聽候差遣。知道隨時可能會被抓住,吳夏經常做管向東、孔齊兩人的“思想工作”,“一旦被抓住,記住什么都不要說,只要你們不說,他們就不會拿我們怎么樣”,膽小的管向東和孔齊將吳夏的話牢記在心。
身陷囹圄之后,對于走上犯罪道路,管向東和孔齊兩人后悔不迭,淚流滿面。但一切都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