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樂光
1952年端午節后,我從部隊轉業到地方,縣委派我和老紅軍汪正龍同志赴樂平縣第三區庫前鄉搞土改復查工作。
汪正龍同志是位久經考驗,一身多處傷殘的老革命,但是他不識字;我雖然在部隊學會了幾個字,但也不夠用,所以我們到區里開會時老受批評。
縣里領導很重視,很快派了一位女同志來當文書,專門負責寫總結匯報等材料。有了一位好幫手,我和汪正龍同志高興極了。
這位女同志20歲左右,眉清目秀,長得漂亮。她叫朱雪梅,是個能說會道、能文能武的女秀才。看她穿著和普通農村女孩沒兩樣,可她文化高,思想開朗,做事認真,又平易近人。朱同志來庫前沒幾天就把全鄉15個自然村的男女青年全部組織起來,建立了民兵連、學習班。他們白天參加生產勞動,晚上進學習班學習。她組織大家學習文化,跳秧歌舞,唱革命歌曲,活動搞得熱火朝天。大家尊稱她為“朱老師”。從此我們再沒有受到過批評,還得到了縣委、區委領導的表揚。
朱老師沒有老師的架子,肯幫助人,經常為當地百姓做好事,為群眾排憂解難。她對我和汪正龍同志也很關心照顧,經常幫助我們做事。汪正龍同志因傷殘不方便,朱老師便幫他洗被子、洗衣服,翻曬衣物棉被,常累得滿頭大汗。朱老師還要抽空備課,整理匯報材料。她不怕苦,不怕累,整天忙得不亦樂乎。我們既感動又心疼,她卻說:年輕人吃點苦算不了什么,吃苦能鍛煉革命意志。
朱老師對我就像姐姐對待親弟弟一樣。她規定我每天要學會3個生字,并且要會寫會用,如果當天沒過關,第二天還要補課。有時她還很耐心地手把手教我寫字,為我今后做好工作打下了文化基礎。更可貴的是,朱老師很細心,我經常在山村開會到半夜回鄉政府,她怕我一個人在山村走夜路有危險,就派民兵來接我,有時她竟親自帶民兵來接我,保護我,我深受感動。
上級規定每星期召開一次民主生活會。每次開會朱老師都很謙虛,總是先做自我批評,說自己有不少缺點,要求大家幫助她。她也積極主動地給我們提意見。有時為了一點小事大家也會爭得面紅耳赤,但是經過爭論達到了思想上的統一,增強了同事之間的團結,她常說:“大家要認真提出意見,要把有爭議的思想問題辯清,否則相互懷疑,互不通氣,怎么開展工作?”朱老師比我大2歲,為人處事、思想境界和工作態度,樣樣都比我強,我暗暗地佩服她。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進入了冬天。老天爺不講情面,那年11月份就下起了大雪,我們的工作也在這寒冷的冬天結束了。大家依依不舍地分別了。上級將朱老師調到樂平縣人民銀行工作。我被調到樂平縣人民法院工作。我和朱老師離別時,雙方握手很久,誰也沒有說話。至今我還保留了她送我的一支鋼筆,還保留了當時學習文化寫心得的一本記錄本。我記得她曾經跟我說過的一番話:要不停地學習文化,革命事業需要文化。
我們分別60多年了呀!人生有幾個60年?革命路上,擦肩而過的同志數不勝數,令我終生難忘的并不多,她就是其中的一個。60年來我再也沒有見過朱老師,也從未通過一次信。我有時也責罵自己為人的怯弱。朱老師的高尚品德和革命精神使我難以忘懷。
我常想,我已經82歲,又多病,恐時日不多。如果朱老師還幸運地活著也有80多歲了,定是子孫滿堂,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如果有可能的話,我今生唯一的夙愿,就是想再見到朱老師。朱老師,我好想你,你在哪里?
責編/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