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自古中國史上的外患,要者常在北方,其中尤以匈奴為最。而匈奴與中原王朝之往來亦橫亙秦漢兩朝之久。其中,西漢與匈奴的軍事關系較之秦帝國,則更加繁復多變。本文注目于西漢與匈奴的軍事關系及其往來情況,在此基礎上考察漢廷民族政策之得失,以求有裨益于當下。
【關鍵詞】西漢;匈奴;軍事關系;民族政策
【中圖分類號】K234 【文獻標識碼】A
中國歷來邊患,皆以北方為最。秦漢之匈奴,唐時突厥,兩宋之女真,明時韃靼、瓦剌,無不如此。其中秦漢作為中國最初的統一王朝,其民族政策遂為后歷代因襲,雖有更張,實質未變。因此,詳考秦漢與北方民族關系極其對策,即可對中國古代民族政策有一大概了解。又,中國歷史變化以漸不以驟,西漢與匈奴關系亦需從秦講起。
一、秦始皇對于匈奴,是為一種軍事驅逐政策,戰略上仍為守勢
秦三十二年,“乃使將軍蒙恬發兵三十萬人北擊胡,略取河南地”,而一旦中原內亂,匈奴勢必南侵。后“蒙恬死,諸侯畔秦,中國擾亂,諸秦所徙謫戍邊者皆復去,于是匈奴得寬,復稍度河南與中國界于故塞”。
逮至西漢朝,與匈奴關系之往來與變遷,可分三期:
1.自高祖之“白登被圍”(西前200年)至武帝“馬邑之謀”(西前133年)失敗,是為西漢的消極防御階段。
2.自武帝首攻匈奴(西前129年),至宣帝時呼韓邪單于遣子入侍(前53年),是為西漢的積極征伐階段。
3.自宣帝時呼韓邪單于攜國歸化(前52年)后,至王莽篡位的建國三年(公元11年),是為西漢與匈奴的相對較穩定發展階段。
二、漢初,高祖被圍于白登,此為西漢與匈奴關系的一關鍵點
其一,此次高祖發兵,實為無奈之下的被動反擊。當時“匈奴大攻圍馬邑,韓王信降匈奴。匈奴得信,因引兵南逾句注,攻太原,至晉陽下”。匈奴長驅直入,至今山西省太原市,此亦距漢都洛陽不遠。此前,高祖曾問臣下:“吾所以有天下者何?”后高祖即自言曰:“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可知高祖將兵固不如韓信。今匈奴來襲,幾近于都城,加之韓信降敵,情勢不可謂不危急。“高帝自將兵往擊之”,實為下策,不得已為之,故而高祖被圍,已在情理之中。
其二,此次匈奴南下之前,西漢朝廷已罹內患。先有“臨江王歡為項羽叛漢”,后有“燕王臧荼反,攻下代地”,再有立幾反。如此三次,皆率軍平定,可見漢初立國,內政并未穩固。遇匈奴來襲,不免有前狼后虎之急。
其三,就軍事上言,西漢尚未有充分準備,且戰略上又犯了兵家大忌。漢初旋即立國,“五月,兵皆罷歸家。”此時距漢發兵匈奴已近兩年,加之國家新立,人心思安,軍事之準備不足,亦可想而知。又,高祖發兵之時,“會冬大寒雨雪,卒之墮指者十二三”,此為天時之缺。后“高帝先至平城,步兵未盡到,冒頓縱精兵四十萬騎圍高帝”,此為人和之失。加之,漢兵被誘,孤軍深入,此亦為地利之失。天時、地利、人和皆失,此役必敗,后幸有陳平計,方得脫。
這一階段自白登之后,漢使劉敬結和親之約,又是無奈之舉。加之軍事不及匈奴,故而西漢采取和親、互市等政策,實質上為戰略上的收縮之態。
三、漢朝至武帝時,則迎來對匈奴軍事上之強勢期,武帝一代對匈奴之征伐,詳述如下
元光六年,派衛青、公孫敖等將四萬騎伐匈奴,結果是:衛青勝、孫敖敗;公孫賀無功,李廣被虜;首虜七百級,失七千級。
元朔元年,派衛青、李息將三萬騎伐匈奴,首虜數千級,降二十八萬。
元朔二年,派衛青、李息為將伐匈奴,首虜二千三百,俘三千人,畜百余萬。
元朔五年,派衛青、李息等七將將十余萬騎伐匈奴,俘虜萬五千人,畜百萬。
元朔六年,派衛青、公孫敖等六將將十余萬騎伐匈奴,虜三千級。
元朔六年,派衛青、公孫敖等六將將十余萬騎伐匈奴,結果是:衛青勝;廣無功,亡軍獨身逃還;趙信敗,降匈奴。
元狩二年,派霍去病將萬騎伐匈奴,斬首九千級。
元狩二年,派霍去病、公孫敖伐匈奴,結果是:去病大捷,斬首三萬級,降二千五百;公孫敖失道。
元狩二年,派張騫、李廣將一萬四千騎伐匈奴,廣殺三千人,全軍覆沒逃歸。
元狩四年,派衛青、霍去病等五將將十萬騎伐匈奴,從者四萬騎、步卒十萬數。結果是衛青包圍單于,斬首一萬九千,去病斬首、俘虜共七萬級。而漢軍死者數萬、馬十四萬,李廣后期自殺,趙食其后期贖死。
元鼎六年,派公孫賀、趙破奴將二萬五千余騎伐匈奴,出塞二千余里,未見虜而還。
元封元年,武帝御駕親征,將十八萬騎伐匈奴,匈奴匿漠北,不敢戰。
天漢二年,派李廣利、公孫敖等將三萬五千眾伐匈奴,結果是 :廣利斬首萬級,漢兵死約二萬;李陵寡不當眾,后敗降,只四百人逃歸漢。
從上可知,武帝一朝,對匈奴作戰共計十余次,從軍事上看似是武功赫赫,且結果也甚為可觀:“是后匈奴遠遁,而幕南無王庭。”但詳加考察,軍事上之疲態已露:
一者,可用將才愈感不足。首先,就將領出身言,有良家子、古代將相后裔、文人,乃至倡家子、私生子、強盜等。如衛青、霍去病為私生子,李陵為李廣孫,趙信為降漢之匈奴小王。加之,“尚武的風氣日衰,將才很感缺乏,使皇帝要計較出身也辦不到。”其次,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將領的變故勢必影響隨后的軍事計劃與軍卒的士氣。如“漢方復收士馬,會驃騎將軍去病死,于是漢久不北擊胡”。最后,更有將軍不敵匈奴降于匈奴者,如李廣利、李陵等,不僅使士氣大受挫敗,亦使將才不足國用。
二者,漢時的兵亦不可用。以上十余次對匈奴征伐中,已出現“一部或全部使用囚徒、流民、惡少年、樂從的流浪人或外族人”。此亦可證明中央軍或地方軍不足用或不可用,兵制破裂如此,已為明鑒。
三者,于軍事征服的后面,是西漢內政的消耗與疲憊,此者尤為重要。漢武帝雖于匈奴武功卓著,但于內政卻未加以重視。“所以匈奴雖敗,中國亦疲。”此亦為后人所詬病。
由上可知,漢武一朝赫赫武功背后,是內政的消耗、軍事的漸趨疲敝。故而,武帝一朝的軍事攻伐實為戰略上的守勢,以攻為守,功過亦皆有之。
四、至于篡漢,西漢政權更迭,漢匈關系隨即急轉直下
“及莽擾亂匈奴,與之構難,邊民死亡無系獲,又十二部兵久屯而不出,吏士罷弊,數年之間,北邊虛空,野有暴骨矣”。縱觀西漢一朝,對匈奴關系,軍事上實為戰略的守勢。武帝一朝,軍功赫赫,然內政已見消耗。武帝以后,則軍事形勢已不如前,加之內政處于下風,故而就整個漢匈軍事關系言之,武帝以下, 已是全面的戰略防守。至于王莽篡漢,政權更迭,漢匈關系亦復又亂矣。
因此,對于民族關系,軍事征伐實為下策。而勤修內政則可以凝聚國家政權的向心力,政治上因俗而治,經濟上互通往來,文化上交流融合,西漢一朝實行的民族政策以及對匈奴的軍事關系演進有著重要的借鑒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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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鐘天(1991-),男,漢族,山西孝義人,鄭州大學本科學歷,研究方向:歷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