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謨當下能說什么？

王力

[摘要]縱觀人類哲學史，休謨哲學的人性思想無疑在其中獨樹一幟，其試圖將人性本身作為一門具有基礎意義的科學來進行研究，從而引發了哲學研究主題的變革、樹立了人學研究的路標。那么，休謨到底說了些什么，對于當今工具同化、商業化全面壓倒人性的時代，他的思想有何震顫人心的啟示？在筆者看來，這種人性思想的現實價值至少存在于對以下三個問題的反思當中：一，對人的存在意義的追問；二，對存在的人的“完整性”的思考；三，對完整人的“生活”考察。以上正契合了構建和諧社會的核心——以人為本。

[關鍵詞]休謨；人性思想；現實價值；存在；完整性；生活；和諧社會

一

首先要明確的一點是，休謨強調研究人，是反對把人當作物來對待的。當我們研究物，即“當我不明白在某種情況下某一物體對另一物體的影響時，我們只須把這兩個物體放在那樣一種情況之下，并觀察其有什么結果發生。”[1]（P10）很明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物之間的相互作用完全不受我們主觀意志的影響，我們至多是將物置于一定的環境和實驗條件之下，并完全置身于物之外，與物形成的是“隔觀”的架勢，也形成的是鮮明的對立。這樣一來，物我之間失去了直接聯系，之間的影響更是無從談起。

顯然，人的物化方式研究是不可行的，至少可以說，這樣對的人自身進行研究所得出的結論至少是不準確的，對于人來說，這種考查方式起碼是不可靠的。進一步而言，人是不可以收到任何事先預定的“規制”的，否則將抹去人的存在意義，進而失去整個人學研究的價值。這也正如海德格爾所言：“擺置著人，逼使人把現實當作持存物來訂造。那種促逼把人聚集于訂造中。此種聚集使人專注于把現實訂造為持存物。”[2]（P937）這不正是工具理性的鮮明表現么？在這里，人被當作了機器、零件、螺絲、操縱桿、工具還是用來被消耗殆盡的能量？物的有用性是否等同于人的有用性？在這個科技崇拜與唯工具理性主義的時代中，人的存在受到了生化演進的實驗、機械的力、使用的效率、網絡的數字虛擬化、商務的電子信息化“侵犯與左右”，人只是存在于其中的某一個環節（消費的環節），難道人真的可以這樣存在嗎？當然不能，以研究物的方式來研究人只能是對人的意義乃至豐富人性的消解，得到的只能是關于物的結論而非人的結論，最終給定的只能是物的意義而非人意義，關于人的任何追問將止步于此。

二

全球化的時代主題便是資本主義的“戰爭”，冰冷的資本主義時代帶給人們的只是虛偽的熱情，人在商業化的熱潮中瞬間被點燃的只有對物質利益的享受欲望，商業化對人的道德與審美、甚至心靈進行著無休止的攫取與剝奪——商業化將所有的掠奪“合法化”，理性陷入迷茫并喪失了審視與批判的斗志——人淪為了物。情感被變得弱化了，人就這樣被規定地存在，陷入了固定的模式。人失去多重維度或向度，進而喪失了人性的平衡——人性的否定性維度或促使生存不斷超越的批判性維度，屈從于單一的存在樣態不愿、甚至無力再去構想和追求與此相異的生活方式。“在這一模式中，凡是其內容超越了已確立的話語和行為領域的觀念、愿望和目標不是受到排斥就是淪入已確立的話語和行為領域。”[3]（P12）這樣的話語和行為領域無非局限于有利可圖的商業化領域，置情感與心靈的無助于不顧，那么，情感是什么？休謨認為：“情感是一種原始的存在，或者也可以說是存在的一種變異，并不包括任何表象的性質，使它成為其他任何存在物或變異的一個副本。”[1]（P453）人類似乎在追尋便利與自由的同時，付出了太大的代價——正在逐漸迷失自我，離精神之家——希臘越走越遠，遠離了蘇格拉底，遠離了審視的、和值得過的生活，金錢崇拜、科技癡狂、消費迷醉、虛假買賣——資本邏輯統治下人身陷虛無，真善美的德性被急功近利的躁動與無動于衷的自私冷漠取而代之，金錢從衡量商品的價值滲透到衡量一切之中，似乎成為了最為廣泛意義上的一般等價物。

三

隨著情感、心靈和道德的埋沒，也就意味著真正的異化生活開始了，可以說這一切生成于資本邏輯統治下的人的勞動實踐中，即在馬克思看來：“勞動所生產的對象，即勞動產品作為異己的東西，作為不依賴于生產者的獨立力量，是同勞動對立的。”[5]（P44）看來，商品化的勞動并不能確保人自身的完善和對自身本質力量的認識，人被當作了手段而非目的，可是“異化勞動把這種關系顛倒過來，正是由于人是有意識的存在物，人才把自己的生命活動、自己的本質僅僅變成維持自己生存的手段。”[4]（P50）

現實生活雖不令我們滿意，可是，我們應該怎么做呢？休謨說：“我們必須借審慎觀察人生現象去搜集這門科學中的種種實驗材料。”[1]（P10）可以說這是我們研究人性的第一步，也是最真實的一步，正是因為人生現象并非物化現象，人性的復雜表現出的人生現象帶有太多的不確定性，所以觀察的態度必須是審慎的，既不是隨意的，更不是預定和計劃的，現實的生活的過程就是人性不斷展現自身的過程。照此來看，休謨的哲學人性學并非虛幻飄渺的說教、超脫離現實的教條，從一定意義上，休謨人學思想與馬克思、恩格斯的唯物主義歷史觀不謀而合，從經驗談起，不僅為了生活，而且為了更好地生活，并對人這一目的寄予共同的理論旨歸：“哲學不應當脫離現實社會生活， 哲學家在思辯的同時， 亦應具有普通人的思想和情感，要把一切重要問題的解決同人性和人生的思考緊密結合起來， 使哲學對人的行為和實際事務有直接的聯系， 并且有助于人類的幸福和利益。”[5]（P8）

參考文獻

[1][英]大衛·休謨 著，關文運 譯，鄭之驤 校.人性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3.

[2][德]海德格爾.海德格爾選集（下）[M].上海：生活·讀書·新知上海三聯書店，1996.

[3][美]馬爾庫塞.單向度的人[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

[4][德]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5][英]大衛·休謨.人性的斷裂[M].北京：光明日報出版社，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