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汽車產業稅源管理問題及建議

張才斌　徐世新　仇林峰　鄭　瓊（鹽城市國家稅務局　江蘇　鹽城　224001）

江蘇汽車產業稅源管理問題及建議

張才斌徐世新仇林峰鄭瓊（鹽城市國家稅務局江蘇鹽城224001）

近年來，我國汽車市場發展迅速，巨大的汽車消費需求使我國逐步成為全球汽車整車和零部件生產巨頭布局的重點。江蘇作為制造業大省，其以外資品牌為主導的汽車制造產業近年也呈快速擴張之勢。從稅收上看，2011到2014年全省汽車產業稅收年均增長32%，2014年入庫國稅收入376億元，占全省國稅收入6.6%，稅收貢獻上升到全省制造業行業第一位。汽車產業總量大，發展速度快，同時由于骨干企業跨境關聯交易多，汽車產業也存在稅基侵蝕、利潤轉移等風險，需要引起充分重視，并采取措施加以防范。

一、現狀分析：江蘇汽車產業狀況

（一）規模增長較快。江蘇汽車制造業主要包括整車制造和零部件制造，2014年全省汽車制造業一般納稅人6 181戶，實現銷售5 658億元，同比增長16.4%。其中，整車企業107戶，2014年銷售額2 109億元；零部件企業6 074戶，2014年銷售額3 549億元。2011—2014年，全省汽車制造行業企業戶數增加1 500戶，銷售規模增長62.12%。得益于市場發展，規模效應體現，汽車制造業盈利能力逐年提升，2014年行業平均利潤率達11.7%，較2011年上升4.2個百分點，高于全省制造產業平均利潤水平（8.3%）。其中，整車企業利潤率（13.2%）高于零部件企業（7.1%），但低于全國整車制造行業平均水平（15.6%）。

（二）外資比重較高。按經濟性質劃分，全省汽車制造企業中外資企業1 121戶，占12%，內資企業8 101戶，占88%。雖然戶數占比不高，但外資企業掌握了品牌和核心技術，外資企業經營規模大，獲利權重高。2014年外資企業實現銷售4 148億元，占行業銷售總量的73%，實現利潤387億元，占行業利潤總額的94%。外資企業入庫稅收328.3億元，占行業稅收的87%，戶均入庫稅款（4 029萬元）為內資企業的近40倍，四戶整車銷售過百億的重點稅源企業均為中外合資企業。

（三）集團化運營、關聯交易特征明顯。為了維持完整的產業鏈條，汽車制造企業對上游的零部件供應商及下游的銷售公司的參股、控股情況較多，股權關系錯綜復雜，投資、融資業務較多。加之大企業跨區域甚至跨國經營的特點，集團企業內部成員企業之間的關聯交易已經相當普遍，企業對其經營運作進行精心的稅收籌劃，針對稅制的薄弱環節及漏洞實施跨境避稅的風險較高。

（四）財務核算相對復雜。相比其他產業，汽車制造業資金核算集中度高，電算化應用普遍。2014年江蘇銷售收入過億元的汽車制造業企業有473戶，規模大、工序多，流程長。大部分汽車制造企業使用專門的財務會計核算軟件，部分企業使用企業資源管理系統（ERP）的財務模塊進行核算。汽車制造企業大多為集團企業，集聚程度較高，核算管理復雜。

二、重點剖析：江蘇汽車產業稅源發展中存在的風險

（一）巨額累計未分配利潤掛賬堆積，頻繁跨境關聯交易轉移利潤風險

截至2014年末，江蘇汽車制造業累計未分配利潤417億元，零部件配套企業實現凈利潤僅為整車企業的71%，而累計未分配利潤比例超過600%。其中，外資零部件制造企業累計未分配利潤234億元，占全部零部件制造企業累計未分配利潤的65%。主要包括有形資產購銷、關聯資金融通、關聯技術使用費及商標費等無形資產的支付、關聯服務費等勞務的支付。分析發現：

1.進口設備關聯采購價格偏高。整車制造企業產品特別是乘用車主要以CKD（全散件組裝）和SKD（半散件組裝）方式生產，核心技術設備完全依賴進口。江蘇汽車制造業2014年末固定資產賬面價值已超過1 200億元。2009年以來江蘇省整車制造企業進口生產設備累計抵扣超過10億元，占行業全部設備抵扣額的“半壁江山”。普遍存在設備采購關聯方隱含技術價值高價賣給境內企業以及進口舊設備虛高定價在境內提取折舊和提前報廢的情況。因此，應積極獲取境外市場信息，按照獨立交易原則進行涉稅調整，有效應對集團化運營中的關聯交易涉稅風險。

2.濫用稅收協定，在境外股權轉讓居民企業股權時少繳財產收益所得。企業并非出于合理經營需要將境外投資公司的利潤不作分配或減少分配，境外股東轉讓股權時，混淆股份價值和資產價值的概念，申報的資產總額中包括巨額未分配利潤，籌劃減少不動產比例轉移在中國的征稅權。

3.貿易項下合同隱含延期支付利息，稅前不合理列支利息支出。集團公司“資金池”占用資金，有真實貿易背景下可以定存“保證金”在境外進行融資，還通常采用內部銀行模式對集團資金進行集中管理，如設立“資金池”進行企業或集團內部日常的往來結算和資金調撥、運籌。部分企業還在低稅負地區成立了專門的財務公司，集中辦理集團融資業務或提供汽車消費信貸業務。

4.以提成費方式，不合理支付特許權使用費。江蘇汽車制造業對外支付項目中，特許權使用費支付金額居首位。 2014年汽車制造業稅前列支管理費用280億元，平均管理費用率高達6.95%。究其原因，主要是企業提取特許權使用費比重較高，部分企業提取比例在1.5%-4%區間上位值，“營改增”后企業支付特許權使用費普遍存在混淆商標使用費和技術轉讓費，少繳非居民增值稅的涉稅風險。

5.巨額利潤長期掛賬，衍生關聯借貸導致的資本弱化風險。多數表現為企業以未分配利潤作為保證金，不采取借貸形式，而通過貿易項下進口合同中的分期付款、信用擔保等形式在境外進行關聯企業間的資金拆借、服務提供、貨物貿易定價，產生等同于借貸行為的法律后果。對外支付的利息混淆在一般貿易貨款中，境外企業獲得融資，利息卻由境內企業承擔，功能風險與收益不匹配造成稅基侵蝕和利潤轉移。

（二）汽車產業鏈零整比邏輯比對異常，產業鏈終端企業“螞蟻搬家”少計收入

由于汽車產業鏈上下游子行業集中度漸低，整車廠家處于產業鏈導向型尖端，在新車定型、產品開發、質量控制以及售后服務等環節，都貫穿對汽車零部件及配件制造企業的全程控制。按照行業慣例，整車和配件量比關系通常在1∶1.3以上。而江蘇汽車制造業2014年銷售收入零整比是160%，主營業務成本零整比是177%，管理費用零整比達到354%。

1.汽車產業鏈零整比邏輯比對異常。2014年末，江蘇零部件配套企業“應收賬款”科目余額674.68億元，主要由于整車廠家對零配件定價具有較大的決定權，運行模式類似集團成員企業，盡管獨立核算，但企業間的購銷環節會被視同內部車間的原材料轉讓環節，整車廠家設立物流倉庫實現自身“零庫存”，盡可能推遲零部件企業收入實現時間，遞延增值稅到銷售環節再繳納，從而獲取資金的使用效益。定期調價追溯調增收入的行為也對各配套廠商實現稅收產生負面影響。2014年江蘇零部件配套企業其他應收款累計達到194.53億元，預收賬款達到21.41億元，存貨科目余額339.95億元，需要匹配存貨核算科目，從整車廠家獲取源頭支付數據等方式對收取模具費未申報銷售的風險進行批量應對。部分企業價外收取的提前提車加價費、熱銷車型提車費、進口汽車許可證配額費等費用收入未入賬或雖入賬但不申報納稅；返利、以利息補貼、會議費等形式直接沖減經營費用，未轉出進項稅額。

2.產業鏈終端企業“螞蟻搬家”少計收入。汽車零部件制造企業按經濟性質分為內資企業和外資企業，按產業配套分為獨立企業和集團成員企業。內資企業占江蘇汽車制造業企業數量八成以上，其中，私營有限責任公司3 826戶，個體工商戶1 329戶，私營獨資企業962戶。通過比對申報的稅收數據，從主要核心業務是否已申報所有應報稅項和涉稅事宜、有無遵從相關的風險、報稅單是否按時依法提供四個方面計算賦值來看，個體工商戶和私營獨資企業的遵從度較低。這兩類企業又處于消費終端，整車銷售環節存在經銷商采取購車贈禮品、送保險等手段促銷未計收入，或為滿足消費者少繳車輛購置稅等其他費用的要求，部分商家整車高價銷售低價開票、少計銷售收入。部分內資零部件配套企業游離出整車供應鏈。零部件配套廠家的配件通過“二級品”環節流入個體工商戶和私營獨資企業，提供維修、保養服務的配件產品。維修、保養收入分為“免費”和“收費”兩種，無論 “免費”還是“收費”，經銷商均應繳納增值稅。由于汽車維修面對的客戶以私家車用戶為主，消費者索票動機不強，因此，企業往往僅根據開具發票部分申報收入，未開票部分不做收入，造成增值稅流失。

3.消費稅在生產環節征收，上下游多層次籌劃少繳消費稅。汽車產業鏈企業出于避稅目的，會通過設立獨立法人的銷售公司，或者在各生產基地設立銷售分公司，借助把利潤截留在銷售公司方式，降低生產廠家的消費稅稅基，導致銷售環節利潤率偏高。由于對經銷商4S店按銷售政策進行返利的滯后性，也存在未對應車型直接沖減當期銷售，少繳消費稅現象。

（三）獲取土地出讓金財政補貼普遍未確認收入

全省汽車制造業企業2014年末無形資產賬面余額162億元，整車廠家占地面積較大。以東風悅達起亞公司為例：一工廠占地163畝，二工廠占地2 200畝，三工廠占地2 904畝，入賬無形資產2.06億元，均價只有3.93萬元，與國土部門土地掛牌價格嚴重背離。據調研，四大整車生產基地以及13個汽車零部件產業園區內，相當部分企業按“零地價”或政府補貼后實際支付的“低地價”入賬“無形資產”。稅務機關需獲取第三方信息，查驗納稅人取得財政補貼、財政獎勵的相關資料，明確其來源及金額，比較會計與納稅申報數據，核實企業取得財政性資金的情況，審核取得資產是否符合不征稅條件，如果符合不征稅條件，對應的資產有無在所得稅前攤銷。

三、加強江蘇汽車產業稅源風險管理的建議

（一）借助“互聯網+稅務”，突破稅收風險應對的技術瓶頸

積極參與“互聯網+稅務”行動計劃，根據汽車產業鏈特點，與工商、地稅、外經、電力等多個部門建立穩固的情報交換機制，建立和完善第三方信息采集渠道。借助信息化平臺，利用金稅三期系統中的發票明細和交易信息，使貨物流的量比和邏輯關系能夠在系統中整合計算和采集應用。依循汽車產業鏈一級支配一級的金字塔式供應體系特點，通過對同一產業鏈條內企業的物質能耗比、量比以及循環流動的邏輯關系進行稅源分析監控，實時進行信息單戶、多戶比對分析、匯總查詢和菜單導航，不斷優化數據利用效果，通過上下游交易鏈比對分析形成管理信息鏈，向整個產業推送，實現產業鏈稅源管理的“減量化”效應。

（二）增強政策確定性，對汽車產業鏈大企業跨境稅源進行動態監控

運用經濟稅收數據，開展對集團、行業、區域、熱點等多維度的差異性分析，對股權轉讓、關聯交易、跨境投資和政府補貼等事項進行政策性確定，使風險分析結果貼近行業特征，更接地氣。依托江蘇國稅數據情報綜合管理平臺開展智能分析，積極優化大數據運用能力，設計開發“汽車產業鏈跨境稅源行動情報監測模塊”，通過建立量化的稅收遵從風險模型，對采集篩選的個性風險信息、歸集提煉的管理成果經驗，整合情報資源，借助信息平臺采取集群式同一時點發送，實現涉稅資源按需求成為“行動情報”。對跨境交易稅基侵蝕和轉移利潤的風險進行應對和防范，需要獲取境外市場的材料和設備信息以及國際標準、服務行業標準，才能“知己知彼”更好地實現風險應對的精準制導，實現征管資源的優化配置。

（三）優化頂層設計，提高稅收遵從，建議汽車消費稅從生產環節征收改在零售環節征收

按照消費稅的屬性，征收環節越接近消費者，越能發揮其調節引導消費的作用。 一是將消費稅改為在零售環節價外征收，實現直接的價稅分開，消費者可清楚地了解自己繳納了多少稅款，有助于消費稅政策發揮導向作用；二是在零售環節征收更符合消費稅的屬性，也有助于促進地方政府轉變行為模式。

（四）對接社會征信系統，實施大企業稅收風險導向“梯度型”管理

一是對接銀行等部門的征信系統，通過稅收資信指標體現稅收價值，引領價值取向、價值增值、品牌形象，增進自律與他律；通過稅務資信的星級，適度披露相關方價值、資信、誠信等指標，增加市場透明度。二是以大數據為引擎，實現涉稅第三方信息的增值利用。比如，第656號國務院令公布《不動產登記暫行條例》自2015年3月1日起施行后，已實現登記機構、登記依據、登記簿冊和信息平臺“四統一”，國土部門內設不動產登記局，將提供面向公眾的不動產登記查詢服務系統，有助于稅務機關及時獲取不動產公允價值，有效防范企業按照賬面“零地價”或“補貼后地價”等非公允價值少報不動產價值的行為。三是提煉汽車產業鏈的行業共性風險，引導企業主動遵從。建議加大檢測性監控力度，通過納稅評估、反避稅調查以及涉外稅務審計，逐漸過渡到稅務稽查、稅收司法制裁，遞增稅收監督和管理控制層次，提高汽車產業鏈的整體遵從水平。

責任編輯：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