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嘉
這篇引發熱議的報道,源自某分類信息網站發布的《2015年新藍領女性就業報告》。根據該報告,目前一、二線城市中新藍領女性的平均月薪達到4 276元(稅前,下同),其中,按摩技師、月嫂以及美甲師的月薪位列職業薪酬榜的前三甲。這讓不少白領女性“大受打擊”。一直以來,工作技術含量低、學歷低、收入低似乎是藍領的普遍標志。怎么接受過高等教育的自己還被這些人反超了?
事實上,根據該報告,都市新藍領指工作、生活在二線或以上城市的、為城市日常運轉貢獻力量的基層工作者,包括銷售、房地產經紀人、保安、美容美發師、快遞員等職業,也涵蓋了部分基層白領工作者。有別于傳統的靠出賣體力謀生的藍領工人,他們普遍有一技之長,學歷也并非很低。根據調查顯示,新藍領隊伍中的本科以上學歷已經達到13.36%, 大專學歷者大幅增長,更是達到了30.46%。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該新藍領的定義與西方公認的“新藍領即新一代技術工人”有所區別,但叫新藍領也好,說是新一代城市務工人員也罷,都是指同一個群體——他們的工作同城市生活息息相關,為城市日常運轉服務。
在各個城市里,新藍領們游走在城市的各個服務行業,提供家政、快遞、維修、美容和保險經紀等生活服務,雖然并非高精尖的技術或產品,但能切實解決城市生活中的各種現實需求,是城市必不可少的中堅力量。
當然,這并非新藍領的“高”收入首次引發關注。育嬰月嫂、快遞員、廚師、手藝精湛的泥瓦匠……掌握一技之長的藍領工人,薪水不斷上漲,月入上萬元已不是什么稀罕事。以育嬰師為例,一個有2年以上工作經驗的育嬰師月薪一般在6 000元左右,甚至逾萬元。2014年2月,濟南舉辦的一場“月嫂育嬰師”拍賣活動上,8名月嫂和育嬰師的單月服務權被雇主家庭以最高15 500元、最低5 200元拍下。在快遞、小兒推拿、汽車美容等行業,城市“新藍領”的月收入也普遍高于普通上班族。
在市場競爭激烈的情形之下,勞動力的價格由供需決定。按摩技師、月嫂以及美甲師的高價是建立在真實的市場需求之上的。以月嫂為例,北京市每年出生的嬰兒約為15萬,調查顯示80%以上的家庭愿意請月嫂,而目前的月嫂市場僅能滿足半數的需求。在龐大的市場需求下,月嫂收入自然會很高,這樣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成為月嫂,以緩解月嫂服務的緊缺。

根據2013年的調查數據顯示,新藍領中每周工作在40小時以內(即擁有正常雙休)的僅占13%,超過半數的人每周工作40~60小時,其中最常見的周工作時長是40~50小時,這類人群占比近29.5%;另外,每周工作50~60小時的超過22.0%。值得注意的是,每周工作超過70小時的也已達到21.3%,甚至有3.5%的受訪者表示每周工作超過100個小時,按一周工作7天來算,每天工作也超過14小時。
除了工作強度大,工作條件也很惡劣。以我們經常打交道的快遞員為例,夏天高溫酷暑、汗水濕背,到了冬季,又變成天寒地凍,個中辛酸不是在辦公室吹著空調上班的白領們可比的。
新藍領所面對的職業傷害和風險相比較白領而言,也要高出許多。根據《2012都市“新藍領”生存報告》,在新藍領人群中,51%的新藍領所在單位沒有任何勞動保險的繳納;56%的新藍領所在單位沒有與他們簽訂勞動合同;49%的新藍領法定節假日無法休息,加班了也拿不到加班費。“干一天活拿一天錢”,不干活就沒錢拿,這使得他們的合法權益很難得到法律的保護,更不用說各種工傷及失業保險。
對于勞動強度大、工作條件惡劣的新藍領,他們所面對的職業傷害和風險相比較白領而言,也要高出許多。根據采訪調查,很多從事家政、汽車美容、保險經紀等工作的城市新藍領,工作單位沒有或未及時足額繳納社會保險費用的情況已成為他們無法承受之重。
與上一代藍領“掙票子、蓋房子、娶妻子、生孩子”相比,如今的新藍領的訴求已明顯不同,在渴望工資福利的同時,還希望能擁有更好的職業發展前景。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絕大多數藍領的職業前景可謂“一眼萬年”,從入職之初就能看到今后10年、20年的樣子。這并非他們不上進,是因為新藍領一般參加過系統性的培訓,具有一定的技術水平,并且相關職業經驗也比較豐富,但要進一步上升,學歷和崗位都有“天花板”。絕大多數崗位就沒有成長的空間和發展的機會。即使有了上升的通道,一般也會要求“本科以上學歷”。
從新藍領人群的父母職業分布來看,農民占據了相當一部分比例,父親、母親職業的比例分別為40.50%與46.75%,而傳統意義上的藍領則成為父母職業的第二大比例。另一方面,選擇公務員、中小學教師等穩定職業的比例非常低(父親5.23%,母親2.66%),而選擇公司領導、工廠老板等管理層的比例更是微乎其微。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或從工廠出來的父輩,本身就是社會的弱勢群體,他們的收入來源和社會地位都十分有限,能夠給予子女的資源也十分有限。子女職業選擇雖然更為豐富與多元化,但仍舊難以擺脫藍領階層的命運。
他們來到城市,但城市卻沒有為他們在工作保障、子女教育、購置房產、醫療保健以及其他合法權利層面提供足夠的社會協助和政策支持。隨著工作年限的增長,新藍領群體中對未來生活的消極期望比例逐漸升高,由于階級固化、工作不穩定以及所從事職業的成長性較差等社會因素,工作年限并不能帶來更高的物質回報和更高的生活水平預期。相反,漂泊的時間越久,銳氣越被消磨,而長時間的一無所有帶來的是希望的渺茫。
城,所以盛民也;民,乃城之本。對于人的關注,尤其是對于普通人乃至弱勢群體與邊緣人群的關注,更能體現城市的健康發展,而新藍領作為城市的重要中堅力量更不應被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