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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的日子

2015-09-27 18:15:14草白
西湖 2015年10期

草白

花爺爺的腦海里慢慢浮現出喬吉紙片般的身影。他記得那姑娘瘦高個,大眼睛,圓臉蛋兒,十幾年前離開這里,高中畢業去城里上大學,她母親從樹上摔死那一年回來過,在靈堂前差點哭暈過去。后來父親續了弦,找了梅村殺豬人家的老姑娘梅如玉,她便失蹤了一樣,再沒出現過。

現在,這姑娘回來了,她回來做什么?花爺爺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花爺爺不想了,想有什么用呢?他抓著泥色酒盅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一入肚,他的神情就變得混沌了。又混沌又迷糊。

一小碟花生米,一碗凍豆腐,一盆螺螄,這是花爺爺的下酒菜。那螺螄還是下午去赤水湖里一枚一枚摸來的。花爺爺那少牙的歪嘴巴,吮吸著螺螄殼里的肉,情不自禁地哼哼唧唧起來。

隔壁屋里吵吵嚷嚷,還夾雜著幾個尖聲調,那是梅如玉的嗓門,硌得花爺爺心頭慌慌的。他索性把耳朵一捂,什么也聽不見了。聽不見好。他可不忙著去探個究竟,等明天一早,什么事兒就全知道了。就著朦朦朧朧的月光,花爺爺躺下了。酒一下肚,手腳暖烘烘的,正好想東想西。從靈山縣回來的人,多多少少總有點變化。有人說話哼哼唧唧的,不拿正眼瞧人;有人把黑頭發染成花花綠綠的,好好的衣服褲子上盡是破洞。

花爺爺一夜無眠,從喬吉想到村東的自留地,從自留地想到桃樹林。幾個月前,村里來了好幾撥年輕人,大學生村官,掛職鍛煉的,可他們口氣大,根本不把他的桃林放在眼里。他也不放心將林子交給他們打理。那些孩子,張嘴市場,閉嘴經濟,全鉆在錢眼里了。

讓娘娘想想辦法吧,一個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花爺爺豎耳傾聽,只聽得夜風從未關嚴實的窗戶縫隙里走進來,輕撫他的脊背。好似躺在古廟的柴房里,背部沁涼沁涼的。下個月就是浴佛節,去趟白云庵吧,讓娘娘替他想想辦法。

花爺爺迷糊著睡去,偶爾有一兩聲抽泣從鄰屋飄來,又像是院子里的楝樹掉了樹葉,輕飄飄的。

第二天,花爺爺還未起床,喬吉大肚子的消息已隨著早起的人群和勤快的風傳遍了花橋村。河埠頭洗衣的婦女比往日增了好幾倍,她們咬著耳朵,嘁嘁喳喳,過節一樣興奮。幾個常年臥床的老嫗也在這一天步出屋門,顫微微地走到村口的老樟樹下,東張西望著什么。

花爺爺嘴里嘀咕著什么,眼睛卻望著飄向頭頂的一片莢狀高積云,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云,中間厚,邊緣薄,輪廓分明,就像一片巨形豆莢。

云朵飄走了,飄到鄰村去了,給那邊的人看去了。

花爺爺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遠遠地,他就看見他們來了。此刻,村街上走來一群常年不出門的人。太陽升起來后,風把他們吹來了。他們拄著拐杖,向這邊走來,列隊而行。

拐杖敲擊路面的聲音近了,敲得花爺爺心頭慌慌的,還是去赤水湖邊逛逛吧。現在還是白天,到了晚上才好看呢。

一到晚上,地上的風景全跑到天上去了。

天黑了,可云還是白的,脈絡清晰,很薄很薄,也有厚的。它們漂浮在灰黑色的蒼穹中,一朵朵,是黑夜開出的花。一片薄云飄到月亮之上,露出朦朧的月亮的半張臉。

花爺爺最喜歡看晚上的天空。晚上人少,赤水湖邊悄無聲息,偶爾聽到一兩聲魚蹦出水面的聲音,讓他心情愉快。

有一天,不知道是第幾個晚上了,那個叫喬吉的姑娘雙手撐腰,也出現在這赤水湖邊。花爺爺覺得詫異,他很少在夜晚的湖邊看見花橋村的人,這會兒,他們不是在看電視,就是已經入睡了。

你是來看云的吧?

喬吉愣了愣,抬頭看起云來。

花爺爺很有經驗地說,你這樣看云,頭會暈,應該找一個地方坐下來,慢慢看。

她悄悄走到那個大石塊邊,坐下了。

今晚,月亮佛(花橋村的人管月亮叫月亮佛,好像那上面真的住著一位尊貴無比的佛陀)終于露出了整張臉。赤水湖邊光線皎潔,植物的清香月光一樣撒滿湖面。喬吉瞧著月亮佛的臉在云層里穿進穿出。他們輕輕、輕輕的腳步聲響在湖邊,每走一步都有回聲。忽然聽得一記撲騰聲,她停下腳步,側耳聽之。

那是魚,可能在水底憋久了,要出來透透氣。

很多年前,這湖里還有桃花水母,形如榆莢,一斂一收,不知避人,真是灑脫。

她說只在水族館里見過水母,精靈一樣的身影,一閃一閃的,隨時會消失的樣子。

湖面,除了一團霧氣,什么也望不見。而天上,云層密集,走得飛快。喬吉在看云。

她從來沒有這樣認真地看過云。

晚上的云都那么好看嗎?

城里人都不看云的,他們只看斑馬線,那里汽車太多了,老是看云,會有危險。就算沒有危險,他們也不看。我也從來不看云。說到這里,喬吉低了頭,不說了。

花爺爺笑了。這不奇怪啊,城里鄉下,不喜歡看云的人到處都有。

回去的路上,花爺爺讓喬吉走在前頭,他在后頭跟著,沒有手電筒,也沒有蠟燭,月光是最好的指路燈。路過桃林,花爺爺指給喬吉看,哪些桃樹是新種的,哪些已經有些年份了,每年他總要新添幾株從遠近農家搜來的新品種。她聽村里人說花爺爺種的果樹從不修剪枝葉,不打農藥,它們愛怎么長就怎么長。

你連農藥都不噴,那果子都被蟲子吃了吧,怎么還有果子吃。

也有蟲子來不及吃的,很甜的,還有香味呢。

喬吉說小時候吃的蘋果也是有香味的,一打開抽屜就是蘋果香。現在無論多么名貴的果子,都沒有那個味了。

白云庵門前那株古桃樹,也是有香氣的,還在嗎?

那“白云庵”三字好似通靈的手指觸到花爺爺的額頭上,他的身子骨一陣晃悠,隨之邁出的腳步瞬間醉倒了。

“那可是一棵成了精的樹,一旦開了花,遠遠近近,整個島上的蜂兒蝶兒都來了,連泥土里的蟲子也拼命地鉆啊爬啊,空氣中全是香氣,近了,近在鼻端了,反而沒有氣味了。真是奇怪。”

那庵里的老尼姑還在嗎?剛才在湖邊走怎么什么也望不見,蛇蟠島呢?白云庵呢?它們都去哪兒了?喬吉把自己的疑問同花爺爺一說,花爺爺笑了,說,這是晚上啊,光線暗,霧氣大,自然什么也望不見,它們都在的,等明天吧,明天再來看。

二十多年了,庵里的老尼姑還在曬谷子嗎?空地上的繡球花還一蓬蓬地開著藍汪汪的花瓣兒嗎?想起這些,喬吉恨不得連夜飛過去,看個究竟。

她在黑暗中走,走得太快了,差點忘了自己的孕婦身份。整個花橋村,除了高高的電線桿上的路燈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暈,那一條條如母豬腸子一般的窄小弄堂此刻全是黑漆漆的。

花爺爺幫她敲開了房門。開門的是梅如玉。哎呀呀,這么晚了,還想著要回來啊?

喬吉站在門口,不吱聲,也不往里走。

快進屋去,小心著涼了。花爺爺催促她。

梅如玉手扶門框,對著月亮哼聲哼氣,嘀嘀咕咕。

好了好了,看在月亮佛的面上,就少說兩句吧。花爺爺勸道。

喬吉一言不發,身子踅進屋門。梅如玉也進去了。花爺爺卻沒有馬上走,他在門外屋階上站了一會兒,此刻月亮周遭倒是干干凈凈的,沒有一絲碎云,滿月顯露無疑。

在白云庵上望月,那月亮可能更大更圓吧。

除了給桃樹施肥,斬除樹間雜草,大多數時間里,花爺爺盤腿坐在樹下發呆。別的果農忙著給樹修剪枝條,毫不猶豫地剔除多余部分,只有他什么也不做,成日在花樹底下轉悠,慢悠悠地看,欣賞。

春天早晨的太陽不像夏天那么熱烈,也沒有冬天的頹廢,它是暖烘烘、懶洋洋的,可以照到人心里去,如果照得久了些,覺得熱了,也沒關系,還有風呢,春天的風也是暖烘烘、懶洋洋的,可以把春天的熱吹去一些,讓人心舒坦一些。

常常,他坐在這樣的風中,坐在古老的桃樹下,淺淺地睡上一會兒,醒來后,神清體健,似乎可以打死一只老虎。

院子里有三棵棗樹,一棵栗子樹,還有兩棵去年栽下的橘樹。到了明年,它們都該結果子了吧。

在這個世上,花爺爺看似最為無牽無掛的一個人,可他牽掛的卻不比別人少。這眼前的一切,他都覺得親,放不下。

隔壁屋里吵吵嚷嚷。午飯時間是花橋村婦女集體游蕩的時間。這幾日,她們一窩蜂地擁到喬吉家。喬寶林和他老婆都去橡膠廠干活了,屋子里只剩下喬吉。大肚子喬吉站在灶臺前炒菜,那些嘰嘰喳喳的聲音就在她身后響著。

喂,喬吉,你知不知道自己懷的是小子還是姑娘?

趕緊去衛生院照照吧,我家小姑就在B超室上班,要不我打電話給她?

喬吉,孩子的爸爸什么時候上門啊?他是不是很有錢啊?長得帥不帥?趕緊讓他來啊,讓我們也見識見識,別那么小氣嘛。

這些婦女有些是她的長輩,有些是她童年時的玩伴,她在村莊里不見了十年,她們的好奇心也積攢了十年,此刻見了,自然激動萬分。鄉下人什么都沒有,就是想象力特別豐富。

喬吉瞇瞇笑著,沒太理會她們的問話。被問得急了,才淡淡地答上一兩句,也不多說什么,讓她們猜去,時間一長,她們對她就沒了這么多興趣。

她的語氣含糊不清,但卻說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這輩子不準備再離開花橋村了。

一輩子?太夸張了吧。不準備嫁人了?

不嫁了。

孩子怎么辦?

自己養著。有我吃的,有他吃的。

先別這么說,到時候看誰哭哭啼啼地上了花轎,頭也不回一下。

那等著瞧吧。

好,等著瞧。

喬吉放下飯碗,她已經吃完了,一點不剩,一回到花橋村,她總是好胃口。村里婦女們的碗里卻堆滿了飯菜,幾乎未動過,不知被什么東西惹的,她們有點吃不下了。

喬吉說,大家快吃吧,菜都涼了。

隨后,屋子里安靜下來,嘰嘰喳喳的聲音消失了。

花爺爺想著,喬吉已經不是十年前那個出走的小丫頭了。她也不像花橋村走出去又偶然回來的那些人,她們都染了頭發,化了妝,涂了指甲油,說一些人們聽不懂的話。她們是村里的女孩兒花亞,喬米,喬琪琪,她們人手一部手機,喜歡發短信,和手機里的人聊天,對村里的人卻愛理不理的。

她們走后,花爺爺來敲喬吉的門。一只蘋果,兩根香蕉,幾顆桂圓干,一把紅棗,放在吃飯桌上。

花爺爺,您自己留著吧,我這里什么都有。

吃了好,是祭過娘娘的。吃了好呢。

你上蛇蟠島了?

嗯,島上空氣好,搖船人老胡把我送上岸的,沒想到他力氣那么大,整整一船的人,他從頭到尾也不歇一下。

又沒什么事情,你怎么想著上那兒去?

昨晚上夢到老太婆了,就去了。嘿嘿。順便,讓娘娘也管管我那幾棵桃子。還把你的事情和娘娘敘了敘。

啊,怎么說起我的事來了。

大事情啊,也該讓娘娘知道知道。

回來的第一個晚上,她就夢見了娘娘。夢里的她還小,她娘領著她上白云庵,叫她在娘娘像前磕頭,她卻光顧著看娘娘頭頂上的白珍珠,沒有理會娘的話。娘讓她喝壁龕下面的圣水,她卻嫌那水太涼,跑到庵門外摘野花去了。從白云庵回來,村里人都問她喝圣水了沒有?她說沒有啊,那水有什么好喝的。人家就罵她是個小傻瓜,白上山了,連圣水都沒喝上,虧大了。她一聽,急了,翻身就醒了。

那圣水的潺潺聲還在耳邊響著。不知那水從什么地方來的,又流向何處。小時候沒想明白的事,現在還是沒一點頭緒。

不用說,那一刻,娘娘就知道她回來了。

“可什么也望不見啊。”在傍晚的赤水湖邊走,望不見草木、庵房,望不見繡球花,只余一片白茫茫的水域。

晚上,待后母和父親下工回來,喬吉提出要住到村東祖母過世前所住的一棟兩層樓的木屋里。那屋子孤零零的,和人家隔著一大塊水田。屋前是梯田,屋后是竹林子,確實是清幽之地,就是看上去實在太破舊了。

她父親說,那怎么行,那房子多久沒住人了,一個人住那里會怕的。再說,你住那里,村里人會怎么想我們?你可要顧慮著我們的感受。

她說自己是真心喜歡住在那里,奶奶在的時候,就喜歡往那里跑。

父親看看后母,又看看她。

后母發話了,說既然她這么固執,就成全了她,丑話說在前頭,可不是他們要趕她走,更不要在村里人面前亂說。另外,那地方離村子有點遠,自己當心點。

她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幾經簡化,搬到那小屋里的無非是居家生活中最要緊的幾樣,鍋碗瓢盆,衣物棉被,幾件簡易的家具,還有一箱子從城里寄來的東西,上了鎖,連后母都不知道那里面裝著什么。

搬到小木屋的第一個晚上,下雨了,喬吉躺在床上,聽著屋后竹林里傳來的聲音,明明是落雨聲,聽上去卻像細密的風聲。往事歷歷,紛至沓來。她恍惚成了祖母床榻上發呆的小女孩,靜聽雨聲落下,毫無事情可做。轉眼間,祖母已逝,床榻漸腐,蛛網暗結,而她長大成人,重回祖母之屋。

雨聲中,她漸漸睡過去。夢里,一個穿白色衣衫的男人赤足踏進湖水里。水沒過男人的膝蓋,腰間,頸部,她在后面大叫,不要啊,不要!男人仍繼續向前,直到最后一刻,他回眸一笑,笑過之后,向著湖水更深處走去。很快,那水沒了男人的頭頂,男人消失了。湖面上出現一艘船,那船上并沒有人,卻隨著晃動的水波漸行漸遠。船也消失了。

第二天,花爺爺領來一個中等身材的胖女人。“她說來找一個從城里回來的姑娘,那女孩懷孕了,需要幫忙,我一聽就把她帶來了,你看認不認識她?”

喬吉當然不認識這個胖女人。

女人笑瞇瞇地遞上名片,說自己是某保險公司的,能不能給她十分鐘時間來介紹險種,或許喬吉會感興趣。

喬吉笑著說她并不需要什么保險,這里的一切都很保險。

聽著喬吉一下子說出兩個“保險”,女人笑了,露出深深的鼻唇溝,進而解釋道:“不是你需要,是你肚子里的孩子需要。你知道,這個世界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安全。”

喬吉愣了一下,還是說:“謝謝你,我不需要你說的那種保險。”

胖女人還想說什么,喬吉已經掉頭往屋子里走去。

胖女人大聲說,這個世界變數太大,誰都應該為自己留條后路。你再好好想想。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女人的喊叫聲讓喬吉不安。

胖女人走后,花爺爺說,那個女人說得對,孩子確實需要有個保障,你是怎么想的?

喬吉不吭聲,坐在板凳上打毛線。在花橋村,已經快十年沒人打毛衣了,女人們沒有時間打,老嫗們眼力不濟,沒法打。鎮上商場里,毛線衣、羊毛衫應有盡有,又鮮麗又好看,剛穿的時候有點機油味,洗幾次就好了。花橋村的孩子都是穿著帶機油味的衣服跑來跑去,他們的父母身上也全是機油味,那是從工廠車間里日復一日地帶出來的,慢慢地,他們聞著這氣味,吃著這氣味,也完全適應了這氣味。

喬吉的行李里有幾件母親織的舊毛衣,顏色已經黯淡,她拆了它們在水蒸汽里熏,把線繩拉直,準備給小孩子打上一身。眼下,她正照著一本書學。她發現自己并不怎么會打毛衣。而她前幾天從路邊挖來的野生薺菜也是苦的。眼前的一切,比她想象的還要困難,她隱隱覺得要生出更大的意志力來才能對付它。

她低頭編織的時候,花爺爺在屋子里東瞧西看,對喬吉的整理能力感到吃驚,一塵不染不說,還在窗臺等角落位置上擺滿綠色盆栽,它們都是從野外隨意移植來的,有開粉白色小花的三葉草,開黃花紅花的酢漿草,還有叫不出名字的小野花,巧妙地運用布簾子對空間做了隔斷,并貼了墻紙,看上去溫馨而雅致。

你喜歡桃樹嗎?我想你應該是喜歡的,把屋子搞得這么漂亮的人,不會不喜歡樹。花爺爺走到喬吉身后的板凳前坐下,近乎自言自語。

我老了,老太婆死后,我卻舍不得死,放不下這片桃園,找不到一個善待它的人,我是不會死的。如果我把它托付給你,你看怎么樣?我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不然,你也不會回來。聽說你在城里的工資很高,你為什么要回花橋村,我想是有原因的,我不問為什么,你也別說。如果愿意,我死后,這桃園就是你的了。只要有它在,就有你們吃的。我只求一件事,無論什么時候也別賣掉那些桃樹,別砍它,讓它自由生著長著,愛長多久就長多久。你能做到這一條我才能放心。

喬吉愣住了,傻呆呆地望著他,不能確定在這個老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他看上去身子骨還算硬朗,卻要和她交代什么后事。這個花爺爺是有些奇怪。據說他早年還讀過私塾,家里是地主,解放后父親被人民政府拉去槍斃了,母親改嫁他鄉,再無往來。

對于他,喬吉并沒有知道更多。

花爺爺領她來到一塊坡地上,那里有一塊自留地,瓜果蔬菜正齊齊整整地站立著,有茄子,白菜,萵苣,豌豆,青菜等,看上去碧綠清脆,賞心悅目。

“這些菜,一個人根本吃不掉,你隨時可以來采,也算是幫我的忙。不用謝我。要謝就謝這土地,我們都被土地賜了福。如果碰上老天不下雨,你幫我取渠里的水澆灌它。”他指著坡地前的那條水渠給她看,那里正汩汩流淌著從上游水庫里下來的水。

喬吉縱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花爺爺,你教我種菜吧,雖說從小在村子里長大,可當初一門心思要考出去,不想再回來,這方面簡直一竅不通,現在我想學,又不知道找誰。這次我回來,看到很多人家都是去鎮上菜場買菜吃。那些菜都是大棚里出來的,有股塑料薄膜的氣味。”

花爺爺簡單說了說幾樣菜蔬的習性和栽種時節。“不著急,最重要的是別把好好的地給糟蹋了,一年中總需有幾個月,得讓它歇著。”

“難道地也會像人那樣累著?可從來沒有人和我說過。”一說完這話,喬吉立刻紅了臉。

“當然,人都會累,地怎么就不會。”花爺爺淡淡地說。

喬吉感到羞愧萬分。“我想種點苦瓜,苦瓜是清涼的。這村里沒有人種它。一問,都說沒有人愛吃這個,太苦了。”

昨天,花爺爺上蛇蟠島了。臨走前,他來喬吉這里坐了會兒。無非是說那地里的菜蔬,她都可以摘,不必客氣……這話他都說過一百遍了。當花爺爺說自家火凳里還藏有許多烏金,如果她需要錢可以劈開來拿著用,她就有點懵掉了。難道真像村里人議論的,花爺爺腦子有點不太清楚,老年癡呆?可他偏偏對有些事情記得那么清楚。

這是花爺爺第二次上島了吧?他說島上白云庵要舉行浴佛節,所謂浴佛節,就是給佛洗澡,這自然是大日子。

花爺爺說要在島上宿一晚。

喬吉查了日歷,浴佛節是四月初八,昨天是初七,喬吉所見的月亮恰是鐮刀形的上弦月。自從回花橋村后,喬吉開始用陰歷記事,鄉下所有節慶都是按陰歷來的,記住陽歷并無太大用處。

小時候,喬吉也親歷過浴佛節。祖母帶她去多寶講寺,廟外有一株大樟樹,樟樹下各色小販在吆喝叫賣,她被一個賣糖葫蘆的吸引,眼巴巴地看著那稻草垛上的冰糖葫蘆,怎么也不愿進寺。祖母給她買了串冰糖葫蘆,才將她哄進門,一進了門,便被那架勢震住。只見院內幢幡寶蓋招展,香火燈燭輝煌,各色供品林立,中間那個巨大的幾案上安放著一個銅盆,盆中注滿了紫檀、郁金、龍腦、沉香等配制而成的香湯。眾僧邊念邊拿小勺舀湯浴佛。浴完佛像,僧人手持楊枝蘸凈水為信眾點浴。喬吉感到自己的臉上涼涼的,很舒服,追著那根楊枝跑,又有許多滴凈水落在臉上。

那種感覺,那種涼涼的異樣的感覺,好像滿頭滿臉被樹蔭覆蓋的感覺,從此再也沒有忘記過。

喬吉在等花爺爺帶回佛前供品。她還想聽他講講佛那邊的事情,是不是與她當年在多寶講寺所見類似,也有那楊枝蘸著圣水撒在人臉上,涼颼颼的,讓人既慌亂又滿足。

午飯過后,太陽就西斜到后山的山腰上。花橋村三面環山,一面靠湖,日照時間比較短,下午三點一過,日頭就躲到山那邊去了。喬吉在木屋前織毛衣。偶爾有幾個村人扛著鋤頭從她門前經過。有個年輕后生放下鋤頭和她聊了幾句。

聽說白云庵在舉行浴佛節,你知道嗎?

什么?白云庵?在哪兒?我只去過多寶講寺,就在花橋鎮上。

哦,白云庵不在花橋鎮上,它在蛇蟠島上。聽說那里很靈的。

不知道,沒聽說過。我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白云庵,我娘也從來沒有說過。多寶講寺倒是經常去。你剛才說那白云庵在哪里?

在蛇蟠島上啊。

哦,真不知道。沒聽說過。年輕后生一臉狐疑地望著她,慢慢起身往山中走去。

……

喬吉覺得奇怪,這花橋村的人怎么會沒聽說過白云庵。這村子里都住著些什么人啊。

年輕人上后山去了,喬吉坐在板凳上扯莎草玩。

桃樹林里,那棵樹齡最大的古桃樹下,花爺爺將煙絲放進隨身攜帶的煙袋鍋里。不過一煙袋的工夫,他醉了。暈乎乎的,真舒服。枕在草叢中,泥土剛被日頭照過,香甜,松軟,有股子草腥氣,是桃枝、青草及露珠蒸騰而出的氣味。

就那樣無牽無掛地躺著,渾身透著潔凈和暢快,也像那佛被沐浴了一番。凈水撒在身上很多次,每撒一次,他就哆嗦一次,差點哭出來。

他微睜著眼睛,看到白云之上。一只鳥飛過,一群鳥飛過,他連眼睛也不眨一下。他幾乎一動不動地看著天上,連那桃樹也被他的樣子嚇著了,風來的時候,趁勢搖了搖枝條,似乎想要搖醒他。可花爺爺沒有醒,還是躺在那里,一動不動地躺著,看著,大概看到云上去了,藍色玻璃罩著的地方,就是時間的盡頭吧。

花爺爺走后五個月,喬吉誕下一個男嬰。男嬰眉目清秀,體格圓潤,有一股超俗之態。男嬰恰降生于日落黃昏之前,正是花爺爺在花樹下魂魄脫離凡胎之時。給喬吉接生的是村里的蘆產婆,大概已有十年未操持此業,沒想到重出江湖竟如此順利。蘆產婆笑靨如花,在喬吉的小木屋里進進出出。

坐完月子不久,一個天高日朗的午后,喬吉上了一條打魚船,船夫問她去哪里,她只說去島上走走。她隨口問起那搖船人老胡怎么不在?那漁夫大吃一驚:“你是說古月胡的胡老頭吧,他老早就死了,大概有七八年了吧。”喬吉嚇得差點把嬰孩摔在地上,這怎么可能,明明花爺爺說是老胡把他送上島的。這世上已沒有老胡,這怎么可能?

喬吉上了蛇蟠島,眼前所見讓她大吃一驚,島上灌木叢生,荊棘密布,野花野草蔓延成片,路不成其為路。她在雜樹叢中穿行了許久,險些被遒勁的藤、怒生的芒刺絆倒。那嬰孩在她懷里睜著圓圓的黑眼珠,安靜得宛如塵世之初。

根本就沒有什么白云庵,沒有古桃樹,繡球花,也沒有庵里那個溫順的老尼姑,這一切是怎么回事,難道自己走錯地方了,島上那么大,童年的記憶又如此漫漶不清。

回來后,喬吉沒有和人提及上蛇蟠島尋訪白云庵未果的事。奇怪的是,自花爺爺去后,村里再沒有第二個人與她談及白云庵的種種,似乎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這么一個地方。

(責任編輯:錢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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