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淑娟
搖一杯舊時光
◎包淑娟

窗子把冬天和春天隔開,我習慣了一個人在周日把家里那幾盆不爭氣的花花草草擦一擦,澆下水,給自己沏一杯濃茶,然后就坐在有陽光的窗前,任思緒流淌。那舊時光常常不客氣地在我的杯中繾綣,也許真的老了,那些泛黃的記憶,舊時的故事,不時地落進杯子,爬上肩頭,鉆進心底,茶隨之也就變成五味的了。
北方的寒冷,孕育了酒的濃情。冷時,一杯酒下肚,暖就涌遍全身,席上無酒就缺了氛圍,就缺了滿桌的熱情,酒造就了北方人火辣辣的熱情。十年前,同學相聚,不論怎樣,喝多喝少都是要喝的,似乎所有的情,所有的念,在說說笑笑中,都一飲而盡,蘊藏于心。那情自然也就在杯中漾著綿綿的笑,再看,每張臉上都嫣然展現著青春的笑。我們一直珍藏著這份情誼,直到永遠。而今,酒前酒后又多了一道清茶。飯前,一杯清茶暖暖胃,席間的酒就變得綿軟,飯后的茶,又把酒置于清淡之中,同學情就再也分不清是酒還是茶。那種青春的藤就一直在我們每個人心頭攀爬,生息,越長越長,越長越綠。
同樣是綠色的,還有杯中的葉子。搖一搖手中的青瓷,琥珀色的茶水懸著幾枚墨綠的葉子,騰息起淡淡的茶香,馬幫的銀鈴聲,叮叮當當就從遙遠的茶馬古道飄來。
聽說,從前一個土司的女兒愛上了一個窮小子,土司為了阻止女兒,提出一個條件,讓小伙子走一次茶馬古道,如果能回來就把女兒嫁給他。臨行時,女孩把一個綠色的玉扣掛在小伙子的胸前。從此,無論刮風下雨,古道口,總會站立著一位如格桑花般的女孩。三年后,馬幫的頭頭回來了,把玉扣還給姑娘,告訴她:“小伙子這趟掙了大錢,另有所愛,讓我把玉扣還給你,請你忘了他。”
三十年后,馬幫的頭頭想來看看他走過的古道,來到道口。他遠遠地看見風雨中,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婦人,左手搖著經筒,右手攥著那枚綠色的玉扣。他再也忍不住了,淚從眼中汩汩而出,上前一步奪過那枚玉扣,狠狠地摔在地上,告訴她:“三十年前,那個窮小子根本就沒有走出茶馬古道,臨死前,一再囑咐把這枚玉扣帶給你,并編織了那善良的謊言。”謊言被戳穿了,老婦人卻依然固執地每天出現在古道口,一手搖經筒,一手執一枚破碎的玉扣,衣衫襤褸,蓬頭垢面。
每次我喝起這普洱茶,就情不自禁地想起她,那位如格桑花一樣的姑娘。感動于人間那純結的愛戀,感動于人性的光輝,茶在嘴里也就苦苦的,澀澀的。我喜歡三毛和荷西浪跡天涯的愛情,喜歡李清照平仄里的愁唱。沾染銅臭的愛,總讓人不舒服,一塊面包,一杯清茶,一本詩書,這樣的日子會不會也很美呢?和三毛一樣跟著心愛的荷西去流浪,每晚,把酒喝完再斟滿,喝到一醉方休。在書中,在墨中,任思緒飛過那撒哈拉沙漠,這種愛,不知會不會成為時尚,會不會有人和我一樣地去懷想?
也有一些情,并不濃烈,淡淡的,卻歷久彌堅。屏前,我嗅到了你文字的禪,那是江南的清韻在青瓷盞中飄逸,那是滇西南的熱浪在琉璃的杯子里透著清涼,那是北國的白雪在南泥的茶壺中煮沸。一捏清茶,在平仄里起起伏伏,在流水禪心里聽韻,把前世的你揉碎在茶香里。每一個韻腳都氤氳著你思想的氣息,每一幅圖片都刻畫著你心隅那愛的火花。游走在博客間小憩,我為屏前的你煮了三味茶,感謝你的文字帶來茶香;感謝你的文字禪音裊裊;感謝你的情如茶,清清然,淡淡兮,“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今天,我又煮了一道清茶,嫩葉還在裊裊地上升,無論是葉還是花,都浸泡在太陽的溫煦中,嗅嗅茶香,情也就蕩漾開來,滿屋滿盞都是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