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個魚攤賣幸福

◎韓國光

擺個魚攤賣幸福

◎韓國光

妻子去年住院，每日需要吊水，日漸憔悴。斜對面的病人家屬，一位六十多歲的大叔見此情景，就熱心地對我說：“弄些黑魚湯給你老婆補補身子，醫院附近小飯店里就有現加工的。”他特意推薦，有家老兩口煮魚攤，味道特好。黑魚15塊錢一條，煮湯不另收錢，而別處這么一條黑魚，要多賣20塊錢。

于是第二天，我拎著不銹鋼飯盒，到了那條街。我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在行人道邊在收拾黑魚，便問他知不知道一個老兩口煮魚的攤子。他回答，老兩口回鄉下看莊稼去了，叫他臨時幫幫忙。他干活真麻利，殺魚、洗魚，連上鍋煮湯總共二十多分鐘。我高興地拎著飯盒往回走，有意打開飯盒蓋子，想盡快讓熱湯溫度降下來，好讓妻子能喝進嘴里。到了病房，那位大叔湊過來看了一眼說：“咦，這湯怎么這樣清淡，找錯地方了吧？”我讓妻子嘗嘗味道，她抿了一口說：“可以呀，怪鮮的。”那大叔擺擺手說，這算什么，要喝到那老兩口煮的黑魚湯，你就知道好了——他說著，還翹起了大拇指。

第二天上午，我拎著飯盒又去了那道街，在一處不顯眼的巷口，看到了忙碌的老兩口。男的瘦瘦的，頭發和他穿的白短袖衫一樣白，女的脊背略駝，圍個白圍裙。旁邊的多孔煤爐上燉了六個紫紅色的砂鍋，“咕嘟嘟”直冒著魚香氣。從這小火慢燉的架勢看來，我昨天是被那個中年男人給騙了。我說明來意，從大水盆里捉了一條游得歡的黑魚，雙手掐住遞過去說：“大娘，你用這么大的黑魚煮湯賣，也不掙錢啊，我看這盆里的哪條個頭都不小。菜場里的黑魚現在已經賣十三塊錢一斤了。”她遞給我一個小凳子說：“我們本就不想多掙的，就為有個事做。除去油、鹽、作料和煤球費用，一條魚最多掙兩塊多錢。老頭子一清早出去選黑魚，只買二三十條，賣完魚就一鍋鍋煮好了，我們也就下班了。”

我又問為什么不在巷口豎個醒目的招牌，她說賣的黑魚已比同行便宜了5塊錢，再這樣做“不好吧”。他老伴切著蔥姜扭過臉說：“咱倆都有退休金，當初干這行就想方便這些病人的，來住院的多是外地人，動過手術想喝黑魚湯，很難買到那種煨得‘向心’的。”我和他倆敘聊中發現，老大爺殺魚、剖魚要走到那邊的擋板后面，我說：“就近多順手呀。”他回答道：“當街殺魚太不雅觀了，麻煩點就麻煩點吧。”魚收拾好了，他給了我一個寫著編號的小牌子，說：“別急呦，你的魚湯要等到午后一點多鐘來取。”看樣子，這魚湯非要煨到白白濃濃的才算好呢。

我收好小牌子，準備下午再來，旁邊報亭里的人說，這魚攤擺了12年了，要不是老人堅持，他們的兒女早不想讓他們再干了。我聽了更是對他倆肅然起敬，這么大歲數了，卻將晚年時光全都傾注在這情意綿綿的黑魚湯里，只為需要的人能夠喝上一口熱湯。

從那天起，妻子就喝上了這美美魚湯。后來出院時我倆專門去看了二位老人家，謝謝他們做出了這么情真意切的魚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