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飛機上

應平書

飛機起飛不久，一股濃郁的異味就涌進鼻孔。正奇怪味道起自哪里時，旁坐的女兒之文已靠近我身邊，小聲地叫：“媽媽。”

“什么事？”

她沒說話，只是偷偷地用手指指后面。我回頭一看，一雙光腳丫子，赫然明目張膽地擱在我背后的椅角上。

“原來，味道是來自那兒。”我這才恍然大悟。

我再次回頭小心翼翼地對著那婦人說：“小姐，你的腳。”我指指她的腳，希望她能主動移開。只見她抬起惺忪的眼皮，看了看我，又若無其事地去夢周公了。

原以為像這種人，只是在電視上或小說中被“夸大”、“扭曲”的人物，沒想到卻活生生地被我碰上了。一個正常的人如我，遇見這種厚顏、不知羞恥的人，除了自認倒霉之外，實在不知道應該再用怎樣的行動來對付她了。

只是，心中的感嘆卻是久久不能平息，像這樣的人到了海外，還會做出多少貽笑大方，或損害民族形象的舉動啊！

“各位旅客，飛機就要降落了，請回到座位坐好，系上安全帶！”擴音機里傳出標準的京片子，聽入耳中覺得分外親切、舒服。

我趕緊遵照指示綁好安全帶，閉目養神。突然間，頭上噼叭作響！我詫異地睜開雙眼，只見一個中年人伸起雙手打開行李箱拿東西，又悠閑地在通道上走來走去。我很自然地朝空中小姐望過去。根據我多次坐飛機的經驗，像這種情形，空中小姐一定會嚴詞制止。

沒想到，那位看起來長相甜美的南國小姐，此時卻只是張著一雙眼，冷冷地看著那人又開箱又取物，卻毫無表示，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神情，看了不禁令我感到一陣悲哀。我不知是在社會主義社會下長大的她早已習慣了把人的生死視如草芥呢，還是根本不具備專業的知識和敬業的精神。

誠然，那名乘客確是太不知自愛，他不知他這種不守法的行為，不但危及自己的安危，還會妨礙到整個飛行安全。但是，身為該執法的空中小姐呢？難道她連最基本的航空知識也沒有嗎？這也使我想到在去年，我從美國坐飛機回來時，雖然飛機已落地，可是在可松掉安全帶的指示燈尚未熄之前，就有空姐對心急的旅客松掉身上的安全帶，嚴詞加以制止，這種截然不同的執法態度是何其判然有別！

不屑的眼神

從沈陽飛香港的飛機上，當最后一道點心被撤走后，多數人忙著把活動“餐桌”恢復原狀。

奇怪的是坐在我左前方的那位老先生卻毫無把它復原的動靜。過了一會兒，他斜躺了下來，居然大剌剌地把腳擱在“餐桌”上打起盹來了，看得我真是驚訝不已。

我暗暗打量他的穿著，西裝筆挺一派紳士模樣，也一眼就可確定他必是“臺胞”。

這時，我一抬頭，正巧和空姐的眼神相接觸，只見她冷漠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屑的意味，看得我也忍不住覺得丟臉到極點。

回到臺灣之后，有一次看到電視綜藝節目演出一場臺灣客在大陸刻意擺闊，表現出種種舉止粗魯、沒有文化氣息的暴發戶心態，而引來大陸同胞不齒的諷刺劇。看到這一幕，我的眼中就自然浮現出那位空姐不屑的眼神，心中隱隱作痛。

（選自臺灣九歌出版社《笑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