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興宇
姓名權是自然人對自己姓名的專用權及設定或者變更的自由決定權。姓名權之所以被認為是自然人的人格權,是因為他是能夠標表自然人作為存在的符號,這種符號能夠同具體的人相聯系。人的姓名的作用就在于使人們在一般交往包括法律交往中相互識別,個人的姓名經過長期的使用,對該人來說,成為了其人格象征,并成為其人格的一部分。這樣就產生了保護姓名不受來自第三者侵害的意識。由此,作為人格權之一的姓名權逐漸得到了認可。
姓名權旨在保護姓名載體的個性,因此旨在保護其人格的一部分。我覺得姓名和姓名權有三方面的意義。一是生活方面的意義。在這一方面,姓名有利于交往,即方便了人們的交往,人與人通過姓名而標志出人格的抽象存在,即使在沒有具體的人在場的時候,也可以輕易地談論其長短。也就是說,姓名的出現,使人們抽象地談論一個人的時候變得容易,即使個體的人不在場的情況下,也能夠使其與其他人相區別。二是在私法上的意義。姓名使法律意義上的交易變得簡單和方便,無論在契約自由、過錯責任和所有權的行使方面都成為簡單和容易的事情。同時,姓名更容易使人的尊嚴、名譽等得到更好的彰顯。如果沒有姓名,個人的個性的發展和名譽、信用等的積累將變得困難。這也從反面說明了為什么早期的日本只有貴族才擁有姓和名,它是貴族的特權。三是在公法方面的意義。姓名不僅與稅收、服兵役等相聯系,甚至跟國家的管理制度密不可分。一方面,姓名的出現使國家對人的管理更容易和更方便,另一方面,如果一個人可以輕易改變姓名而與前面的姓名失去聯系,則其以前所有的歷史和義務等都將消失,那么,一個債務人就可以通過改變姓名而逃避債務,或者一個因有嚴重前科的人不適合從事某項工作的人將無法甄別。這將是十分可怕的事情。
正是因為以上這些原因,各國對于姓名都有十分完整和嚴格的管理制度。雖然個人可以變更姓名,但必須遵守國家有關法律法規和管理制度。姓名權屬于個人,但管理屬于國家。不能因為法律制度的禁止就認為是侵害私人的姓名權。
1姓名權的權利屬性
姓名權是否是一種人格權,或者說它是否僅僅是一種人格權?它與其他的人格權或者人格利益有什么不同?對此,德國學者拉倫茨指出:姓名并非是人的身外之物,如同一件東西從一只手交到另一只手,而是使人個體化的一種標志、一個象征,所以它是個人本身所具有的精神財富,一種人格財產。因此,姓名權本質上是一種人格權,即在一個人的直接存在以及他的個人生活范圍內,承認他不受侵犯的權利。我國學者的主流觀點及司法實踐一般也認為,姓名權是一種人格權。
2姓名權保護的范圍
按照大部分國家戶籍法之規定,一個人僅僅具有一個登記的姓名,但這并不妨礙其在現實生活中存在幾個姓名的情況。有些文化名人、藝人等具有筆名或者藝名,例如,魯迅就是一個筆名,其真名叫周樹人;“小香玉”也是一個藝名。這些筆名或者藝名是否受法律保護?日本學者指出:作家、藝術家、藝人等經常使用的筆名、雅號、藝名等通常來取代真名。當這些通稱廣為人知的時候,就和真名一樣受到姓名權的保護。在我國同樣也面臨這一問題,甚至有人的筆名或者藝名的知名度遠遠超過自己的真名,如魯迅和小香玉這種筆名和藝名都大大超過其本人的真名的名望。因此,法律上就不能不作出保護。在現實生活中,對魯迅這一姓名的侵犯要遠遠高于對周樹人的侵犯。但保護的前提條件是:這一非登記姓名必須具有與本人相聯系的特征,即大家都知道這一筆名或者藝名是指什么人。
但有疑問的是:在簽署法律文件或者合同、立遺囑時是否可以用筆名或者藝名?對此有不同的看法:德國學者拉倫茨認為:在公共場合使用自己選擇的化名是允許的,但在向國家機關作出意思表示簽名時,則須用其依法取得的名字并且在辦理結婚登記、土地登記以及在法院起訴或者應訴時都必須使用取得的姓名。但按照另一個德國學者波勒的觀點,在訴訟中人們可以使用任何名字,只要它們可以用來識別當事人,從而避免混淆不清即可。我同意后一種觀點,只要能夠區分當事人即可,尤其是用筆名或者藝名簽定合同或者從事其他法律行為時,不得主張不是自己的登記取得的姓名而主張合同無效或者不生效力。只要能夠識別是誰簽定的合同,意思表示就對誰發生效力。但在實踐中,我們還是提倡用戶籍登記的姓名簽署法律文件或者從事法律行為,避免因形式上的識別問題產生不必要的麻煩。例如,盡管“小香玉”知名度很高,但如果用這一名字簽署合同,如果對方提出當事人異議,則要花很大的周折來證明身份。
3姓名權保護的法律基礎
無論是法律將姓名權作為一種積極權利還是防御性的權利,被侵害后,都會受到法律的保護和救濟。但是,當姓名權作為一種獨立的權利被規定后,其被救濟的法律基礎就比一般的未上升到權利層面的利益的保護要寬泛。目前,從我國及大陸法系國家的立法體系看,主要存在三種請求權基礎:一是姓名權本身規定的保護基礎;二是侵權行為法規定的保護基礎;三是不當得利的請求權基礎。例如,德國學者指出:民法典第12條只規定了對姓名的保護,保護方式是要求排除妨礙或者說停止侵害。但是,第12條并不是保護姓名權方面的唯一規定。在加害于人有過錯的情況下,姓名權人還可以主張第823條第1款意義上的賠償請求權,因為姓名權屬于該條款意義上的“其他權利”。除此之外,無論加害于人是否具有過錯,姓名人都可以根據第812條的規定主張返還因使用姓名而獲得的利益(不當得利)。
在我國,實際上也存在這三種請求權基礎。但我們在適用的時候要注意它們的構成要件是不同的:不當得利的請求權不要求得利人具有過錯或行為具有不法性,有些不當得利可能發生在合法行為中或者自然事件中。如果要適用侵權行為的請求權基礎則必須要求符合侵權行為的構成要件,而在這三種請求權基礎比較上,侵權行為的構成要件最為嚴格。雖然我國《侵權責任法》第2條第1款規定:“侵害民事權益,應當依照本法承擔侵權責任。”但要注意的是,并非任何侵害民事權益的行為都符合這一條件,是依照“本法規定的條件”,包括構成要件方面。而法律對姓名權保護的特別規定了請求權基礎,例如,《德國民法典》的第12條及我國《民法通則》第99條,都自己有保護的特別規定。如我國《民法通則》第99條規定的“禁止他人干涉、盜用、假冒”,即使干涉、盜用、假冒等不構成侵權行為或者不當得利,也可以直接根據此條請求法院救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