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 張靜
長信里愛可咀嚼,微信里只能點贊
本刊記者 / 張靜
在政治家們開始大規模使用社交工具之后,情書從“專供你咀嚼”變成了“特供廣大用戶點贊”。
臺灣領導人馬英九曾在2012年的情人節向妻子周美青公開表達愛意。
他在臺灣人最常用的社交網站之一Facebook上寫道:“這個日子最重要的意義不在于昂貴的禮物或豪華大餐,而是向心上人致上由衷的感謝。謝謝她的相親相愛、相知相惜,讓我們有更美滿的人生。”
那個情人節,馬英九剛剛贏得“大選”,踏上第二個任期。妻子周美青則是充當了他的拉票“神器”—很多人因為喜歡周美青將選票投給馬英九。馬英九選擇情人節釋放愛意感謝妻子,也正是選民所樂見的。
剛“保外就醫”的陳水扁在獄中沒有機會使用社交工具,只是寫下情書給妻子吳淑珍,這給他最終走出監獄獲得了不少支持。有些長信天生就是寫出來給許多人看的,但在有些場合,比社交工具的效果要好許多。
早些時候的情書,與如今重在短、快、便捷的微信或微博相比,更多的是細水流長。
口才不佳但文字清醒的人適合寫信,在《傲慢與偏見》里,達西用一封近5000字的長信澄清誤解。以這封長信為轉折點,伊麗莎白開始重新審視這位傲慢的紳士。選擇長信是明智之舉。達西不善言談,文字表達力道更足。而雙方的激動情緒在寫信、送信和反復讀信的過程中逐漸冷卻,對矛盾的化解也大有益處。
情話在長信時代和微信時代并無二致,只是長信節奏慢一些,多了些期待、忍耐和別有洞天。
“長信”是西漢時的宮殿名,與長秋、永壽、永寧一起作為長樂宮的四殿。
在李白的詩歌《長信宮》里,長信宮成為“冷宮”的意象,充滿哀怨和蕭索:“月皎昭陽殿,霜清長信宮。天行乘玉輦,飛燕與君同。更有歡娛處,承恩樂未窮。誰憐團扇妾,獨坐怨秋風?”漢成帝的妃子班婕妤賢良淑德,擅長辭賦。漢成帝原本對她非常寵幸,但待趙飛燕入宮以后,班婕妤飽受冷落。
唐代詩人李益也有“早知潮有信,嫁與弄潮兒”的詩句,表達的是妻子對外出經商、遲遲不歸又杳無音信的丈夫的那種思念與哀怨交織的情感。
在古代,書信是除口信以外傳情捎話的主要方式。今天中國政壇上活躍的政要大多是1950年代出生,無論是上山下鄉,還是參軍或外出謀生,人們往往通過書信聯絡。一來一回,動輒半個多月就過去了。
也正因為周期長,去信的人在遣詞造句時格外斟酌,才思和情意恨不能都化在字眼中,而一封書信在收信人那里,可能前后被反復咀嚼了十幾遍,直到下一封信寄來,每句情話兒早都已經烙在了心窩里。
這是真正的情書。親手寫過情書或者收到過情書的人會有這樣的體會。
大多數戀人間的長信談論的無非是3方面內容:我怎么樣、你怎么樣、我們怎么樣。
“我怎么樣”,除了介紹近況,表達最多的自然是我如何念你、戀你,盡是情話。
大多數戀人間的長信談論的無非是3方面內容:我怎么樣、你怎么樣、我們怎么樣。
這不僅僅緣于法國人浪漫的傳統。拿破侖對年長他6歲、已有2個孩子的寡婦約瑟芬是一見鐘情,兩人相識僅3個月后就結了婚,不過約瑟芬對這位野心家情意寡淡。她最終沒能為拿破侖生下一男半女,后者的帝業無人繼承,還是離了婚,但拿破侖對前妻的生活一直多有照顧。
毛澤東公開的書信有不少,他喜好詩詞,年輕時曾經寫給楊開慧一首《虞美人·枕上》:“堆來枕上愁何狀,江海翻波浪。夜長天色總難明,寂寞披衣起坐數寒星。曉來百念都灰盡,剩有離人影。一鉤殘月向西流,對此不拋眼淚也無由。”
毛澤東與楊開慧婚后聚少離多。這是在一次短暫分別之后毛寫給楊的第一首情詩。
毛澤東能寫“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也能寫“土豆燒熟了再加牛肉,不須放屁”。寫起情話來,一樣可以情意綿綿。
詩詞是長信時代的珍珠,十封長信都比不了一首詩。
不長于寫詩的人要有更多的鋪墊和渲染,周恩來給鄧穎超的書信平實得多,在1951年3月17日給杭州休養的妻子的去信中,周恩來話了話自己的瑣事:“只天津一日行,忙得不亦樂乎,熟人碰見不少。恰巧張伯苓先一日逝去,我曾去吊唁。他留了遺囑。我在他的家屬親朋中,說了他的功罪。吊后偕黃敬(當時的天津市長,原名俞啟威,是現任全國政協主席俞正聲的父親)等往南大(南開大學)、南中一游。下午,出席了兩個干部會,講話,并往述廠、愚如家與幾個老同學一敘。晚間在黃敬家小聚,夜車回京。除此事可告外,其他在京三周生活照舊無變化,惟本周連看了三次電影,其中以《兩家春》為最好,你過滬時可一看。 ”
在ICP-AES分析中,譜線強度和信號噪聲明顯地受射頻發生功率的影響。試驗在固定其他儀器參數不變的情況下,使射頻發生功率在750~1400W范圍內逐漸升高,測試含有5.00g/L Co基體的0.50mg/L Si、0.50mg/L As和2.50mg/L S標準溶液的靈敏度和穩定性,結果見表5。由表5可以看出,隨著射頻發生功率從750~1400W逐漸升高,Si、As和S的譜線發射強度逐漸增強,同時As和S的信背比總體呈增加趨勢,這有利于改善檢測的靈敏度和穩定性。但功率過大會影響射頻發生器的使用壽命。綜合考慮,本法選擇最佳射頻發生功率為1300W。
嘮家常、推薦電影。周鄧膝下無子女,是革命戰友,也是親友。
“南方來人及開文來電均說你病中調養得很好,頗慰。期滿歸來,海棠桃李均將盛裝笑迎主人了。”周恩來在信中續道。
一周后,鄧穎超回信說:“不像情書的情書,給我帶來了喜慰。”
愛情是超越身份、跨越時代的。在這種人類共通的情感面前,政要名流沒什么特別。有的是個性、文采和情誼深淺的差異。
書信的另一部分就是“你怎么樣”,像周對鄧身體的掛念,比較常見,這是老夫老妻之間的關懷。也有年輕男女之間的投石問路、試探心意。
1957年在元旦聯歡會上相識后,虛歲29歲的李鵬對在吉林102廠專家翻譯室做俄語翻譯的大眼睛姑娘朱霽凌(后改名朱琳)念念不忘。三八節前夕,李鵬托人捎帶給朱姑娘一封信,算是“俏紅娘捎帶老情書”的玩法。內容十分簡單:“祝你三八節快樂。”短得像個簽名檔。隨信附帶了兩個小禮物,一件是幸福牌鋼筆,另有一枚紀念章,他在信中對這枚紀念章作了解釋:“這是一個朋友參加世界青年大會后送給我的,我現在轉送給你。”
鋼筆和紀念章朱琳后來一直收著,信件也有這個好處,具有收藏價值,政要名流的往來書信更能當作文物。
急切地盼了兩三周后,李鵬從捎信人處得知對方收下了禮物,心里才踏實。在當時,這是允許繼續交往的信號。李鵬工科出身,不是一個有文采的人,寫起文章和回憶錄來都是大白話,不過對于姑娘的傾心倒無大礙。
有些人年輕時喜歡談論政治和哲學,薄熙來在1975年7月14日寫給第一任妻子李丹宇的長信中討論了“謙虛與求實”、“嚴格與寬解”等問題,足有12頁之多,細細品來,談論的卻都是“我”和“你”。他在最后表露了心意,涉及了“正題”。
“你的邏輯性還是較為嚴密,且能說一些令人信服的道理的,不過,社會經驗也不怎么樣,比我強不了多少,所以你對周圍的人相交還是沒下一番功夫的,否則有一天你的心跳也會,40多下/分,追上我的。”
寫信的習慣在1990年代開始逐漸衰落,在家境或者工作條件比較好的青年當中,這個習慣的減退可能還要早一些。
政治家們還往往在信中追憶過往或者展望未來,這就屬于“我們怎么樣”,包括我們的相聚、我們共同的人和生活,“境界高一點”的甚至會談到人類的命運。
那些年,他們寫過的情書


薄熙來致李丹宇

“11·18 的政治車禍,我差點失去你,3·19 的那顆子彈,你我差點天人永隔,你已為我坐23年的輪椅,我愿為你坐23年的黑牢,永恒的愛,不要說抱歉。”
——陳水扁致吳淑珍

“在倫敦我看到過很多漂亮女人,但沒有一個能讓我一時重視勝過生命,直到我遇到了你。如果我有一個夢想,那么這個夢想就是對你說:‘嫁給我吧——我會征服整個世界,讓它匍匐在你的腳下。’”
——溫斯頓·丘吉爾致帕米拉·普羅登
中國共產黨早期領導人瞿秋白曾赴莫斯科籌備召開中共六大,緊張的生活影響了他原本虛弱的身體。1929年2月26日,正在蘇聯一家休養所養病的他在給妻子楊之華的信里表達了對重聚的渴望:“我最近幾天覺得人的興致好些,我要運動,要滑雪,要打乒乓。想著將來的工作計劃,想著如何地同你在莫斯科玩耍,如何幫你讀俄文,教你練習漢文。我自己將來想做的工作,我想是越簡單越好,以前總是‘貪多少做’”。
演員出身的美國第40任總統里根在上世紀60年代中期寫給夫人南希戴維斯的長信里,像個情竇初開的高中生:“親愛的里根夫人:你之所以是里根夫人,是因為里根全身心地愛著你。每一次里根先生看到夜晚的星星,或吹熄生日蠟燭時,或抓起一根肥肥的叉骨時,我就想起同樣的希望—真的祈禱,希望幸福永存。”
“有時候里根先生也會情緒失控、摔門,但那都是因為他不會大喊大叫,或跺腳叫罵,他真的不是那種人。但里根先生總是和里根夫人同喜同悲,他簡直無法想象沒有她的世界會是什么樣子—他愛她。”
這一封封戀人間的書信,就像是一代人寫給那個長信時代的情書。現在則更多成了紙質書信的墓志銘。
如今仍在用紙筆親手寫信的人寥寥無幾,長信日漸式微,相關的家書代寫職業以及《情書大全》一類指點迷津的寶典也逐漸銷聲匿跡。微信上還有槍手,他們用表情符號拼出一個心,或者制作動畫表情達意,更多的人只消順手拿來用就好了。
對長信的懷念之情會在電影里出現。在電影《HER》勾勒的未來世界里,男主角從事的職業就是替別人寫美妙動人的情話,這被視作對書信的另一種致敬。
情話能養活一個職業人士,說明昔日濃情蜜意的長信即將成為另一種奢侈品了,雖然無可奈何,也終究抵擋不住潮流和趨勢。
不少人如今除了快遞簽收甚至不再動筆,就連pos機都有了電子簽名,不過從政要們寫情書的時代到他們作批示的時代,一條真理一直不曾改變:
寫一筆好字總是好的。
因為你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用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