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瘦竹
手淫者也是自愛者
文 / 瘦竹
人從出生到離開這個世界,終生都在努力擺脫現代文明的壓迫,《窒息》找到了這個問題的出口:性。
讀過美國作家恰克·帕拉尼克的《博擊俱樂部》和《腸子》的讀者相信已經領教了他的“重口味”以及獨特的文本,也許是因為他近些年在中國大陸有些紅,他的作品陸續都被引進,包括《隱形怪物》、《幸存者》,去年又引進了《地獄派對》、《窒息》。
在我看來,無論帕拉尼克小說的背景、故事、人物怎么變換,主題從來沒變,就是逃離。不過帕拉尼克的逃離方式總的來說都有些“反社會"、“反人類”的意思,這種“反社會"、“反人類”并不一定給外界造成傷害,更多的只是一種自殘。
《搏擊俱樂部》的主人公選擇了加入搏擊俱樂部;《腸子》里的主人公們則集體選擇了“改造營”;《隱形怪物》的主人公—一位貌若天仙的超級名模做得更徹底,用槍轟掉了自己的下巴;而《窒息》則直接選擇了極樂至死的方式:打飛機,用小說中母親的話說就是:“用自己的方式手淫,通向自由”。
在《窒息》一開始,“我”和“母親”就病得不輕,“我”已是一個重度性癮患者,而“母親”已經住進了類似瘋人院的“圣安東尼護理中心”。即使你讀完了最后一頁,除了知道他們那些瘋狂的舉動,還是找不到他們的病因。
在《圣經》看來,人一生下來就是罪人,而在帕拉尼克看來,人一生下來就是病人,特別是生在美國,至于病因,現代文明(包括工業和商業文明)則是最終的淵源。
帕拉尼克在他的《腸子》里這樣寫道:“歷史來得正是時候,污染、人口過剩、疾病、戰爭、政客貪腐、性變態、謀殺、毒品泛濫……也許那些事也不比以前更為嚴重,可是現在我們有電視推波助瀾,隨時會提醒你一種抱怨的文化,挑剔,抱怨、辱罵……”

《窒息》
恰克·帕拉尼克 著高美 譯
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4年10月
從我讀過的帕拉尼克的作品看,把他定義為一個現代文明的嘲弄者應該沒有問題。在帕拉尼克看來,現代文明在給人類帶來極大物質方便的同時也帶來了極大的壓迫—人從出生到離開這個世界,終生都在努力擺脫這種壓迫,都在努力尋找自己的出口。在《窒息》中找到的出口是:性。
不信我們來聽聽《窒息》中“我”對“性”的贊美:“我覺得,沒有任何一首詩,能夠比讓你熱流涌動、屁股抽筋、肝腸震顫的性高潮更美妙?!?/p>
正是因為這種性崇拜,讓我們見識了那些火辣辣的性愛場面以及大多數人想不到的“性事故”。如果不是帕拉尼克,我們怎么會知道有些男人會把命根子伸進吸塵器里以追求極度快感,又怎么會知道萬米高空是性愛的絕佳場所。
《窒息》中的“我”雖然是個“性崇拜”者,卻對他的“合作伙伴”缺乏敬意,在他看來“她們沉溺其中只是為了自己”。而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關于這一點,帕拉尼克倒是與葡萄牙作家費爾南多·佩索阿英雄所見略同:
“性愛中,我們通過另外一個人的身體媒介,尋找自己的愉悅。在非性愛中,我們通過自己已有的觀念的媒介,尋找自己的愉悅。手淫者也許是可憐的造物,但就實而論,他是合乎邏輯的自愛者,只是他才是既不偽飾也不自欺的人。”
但就是手淫,這個對別人無害,對自己舒服,這樣一個“我”自以為的生命的出口,很快就讓“我”陷入了自由的悖論。一旦成為性癮者,“我”就成了性的奴隸,陷入了另外一種不自由,所以“我”才會主動走入“戒癮俱樂部”。但在我看來,這還是以一種不自由代替或抵抗另外一種不自由,與“我”的做法相比,我倒覺得“我”的朋友丹尼的做法更可取,也更有隱喻色彩,這個一天手淫15次的性癮患者,成了一個石頭收集者。如果生命本來是無意義的,用另一種無意義的方式抵抗,那最合適不過。
在《窒息》中,有兩個謎團始終沒有解開,那就是“我”和佩琪·馬歇爾的身世—“我”到底是被母親拐騙的兒童,還是耶穌的產物?佩琪·馬歇爾到底是瘋子、醫生,還是來自未來的“你”?在我看來正是這兩個謎團讓《窒息》有些哲學的意味,讓人想起高更那幅著名的油畫《我們從哪里來?我們是什么?我們到哪里去?》,“我”的困境也因此上升為整個人類普遍的困境:
“我們窮盡一生的時間,讓這個世界告訴我們,我們是誰。神智正?;蚴钳傋?。圣人或是性愛狂。英雄或是受害者。讓歷史告訴我們是多么的善良或邪惡?!薄?/p>
來源 / 新浪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