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巴馬的地緣戰略遺產
奧巴馬在對外政策上基本抱著無所作為和得過且過的敷衍態度。
戰略論衡
近日美國國防部正式發布一條新聞,宣布美國對敘利亞反政府武裝人員的訓練規模已達1000人。這一新聞幾乎無人注意,因為最近國際安全問題的焦點顯然不是敘利亞,而是巴黎和歐洲。這說明恐怖主義威脅在歐洲的現實性,但美國鑒于ISIS危機,無力分身。這種方向和重心的矛盾提出了一個總體性的問題,那就是:奧巴馬執政結束時,他留下的全球地緣戰略遺產會是什么?
地緣戰略的總體態勢當然是大國與相關行為者集體行動的結果,但考慮到美國的國際地位,美國對外政策有重大的全局影響。回顧過去6年,奧巴馬在對外政策上基本抱著無所作為和得過且過的敷衍態度,對重大國際危機以漂亮的空話和實質拖延懸擱為主,奧巴馬也因此在美國獲得綏靖先生的稱號。
2008年首任競選時,奧巴馬就提出兩個首要的政策目標,一個為大眾醫療保險計劃,另一個則是結束美國在伊拉克與阿富汗的戰爭。前者進展也非常不順,但屬于內政范疇,可以略而不論。就結束戰爭政策來說,美國自2011年宣布結束在伊拉克的大規模部署,撤出作戰部隊;2014年,奧巴馬在十分勉強的形勢下,也宣布結束了美軍在阿富汗的行動。人們不應忘記的是,這場戰事首要目標是反擊“9.11”所暴露的國際恐怖主義威脅。而巴黎及法國目前的襲擊表明,戰爭結束了,但針對美國及其歐洲伙伴的恐怖主義威脅并未徹底消除,而且,隨著美國撤軍伊阿,威脅反而以新的高峰重新現身。這是即將到來的后奧巴馬時代地緣戰略形勢中最值得注意的關切點。
無論美國撤軍政策所預留的國際安全支持力量,還是美國已花費巨資扶持的當地政權,都無法應對伊阿兩國安全局勢的惡化,新政權無法保持穩定。ISIL的崛起只是一個標志而已,未來兩國內部會如何演變,尚需要時間去觀察。但有一點后果已經非常明顯,就像當年美軍撤出越南和蘇軍撤出阿富汗一樣,總會引發復雜和激烈的周邊地區安全態勢變化,也會引發新一輪大國影響力競爭。這些已經隱約可見的多元復雜博弈究竟會帶來何種后果,目前很難樂觀預測。
對后奧巴馬時代的地緣政治沖突,會帶來某種類似戰國時代的全球性復雜安全競爭。
2011年美國推出了新的國家安全戰略,這份指導性文件有明確的重點,即美國將國防政策轉向應對潛在傳統威脅,將力量部署與行動重心轉移到亞太地區,實際為西太平洋地區。這種轉向包含的判斷是,恐怖主義威脅退潮,而歐洲將沒有現實的重大安全威脅。但從克里米亞到巴黎的實際事件證明,歐洲不僅面臨傳統安全的嚴重現實課題,而非傳統威脅的勢頭并未得到有效遏制。這些現實挑戰進一步凸顯美國力量的局限性,后奧巴馬時代的地緣戰略格局很可能面臨安全形勢更突出的歐洲,以及行動能力因分散而進一步削弱的美國。果如此,則亞太地區中等強國的行動意愿無疑會增強,這就會帶來某種類似戰國時代的全球性復雜安全競爭。

趙楚
軍事戰略學者
由于美國戰略重心轉移,人們已經看到東亞與東南亞的安全格局在多年沉寂之后有明顯升溫的趨勢。問題是,美國雖表示了在該地區維持霸權的決心,卻同樣受制于行動能力缺乏的困難,這種意到而力不足的情況在很大程度上不僅沒有緩解本地區的火藥味,反而刺激了強勢國家和劣勢國家共同的行動意志,同時,也給決心追求自身優勢利益的國家一個信號:美國僅是不足為慮的紙老虎。奧巴馬政府是以結束布什單邊政策沖動為志向的,但慣于聲張空泛信條,卻往往回避決策的風格使得亞太地區的各種矛盾沿著更危險的方向發展。上世紀80年代以來在這一地區高漲的經濟發展和融合的勢頭轉變了,新的力量崛起,歷史的話題演化為現實的對峙,這些對后奧巴馬時代的地緣政治沖突無疑是很嚴重的挑戰。
臨近兩任結束,美國國內政治力量已出現反對黨強勢的局面,奧巴馬無疑為一種深深的歷史成就欠缺焦慮所困擾。為此,他臨時推出兩項出人意料的政策,以避免兩任主要政策諾言落空的尷尬。然而,內政方面的新移民政策已經被議會否決,而解凍與古巴的關系不僅在國內遭到強烈批評,問題是,這一政策本身并無重大地緣戰略意義。這些擦邊的小動作,正如文章開頭援引的最新新聞,顯示奧巴馬在剩余的任期內,很難采取大的對外政策風格轉變。換言之,美國的國際政策很可能繼續沿著無所作為的弧線下滑。這對亞太和全球意味著什么,人們不妨靜心思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