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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劉竹溪 編輯 卜昌炯

上海“副中心”還沒完全飛到浦東

文 劉竹溪 編輯 卜昌炯

2010年世博會后就有了上海市政府遷浦東的傳言，如今，一些市級部門低調進駐浦東，但上海市政府仍堅守在人民廣場。

姜文電影《讓子彈飛》的最后，麻匪老三喊出“上海就是浦東，浦東就是上?！保缓髱е俗R拉火車絕塵而去。關于這句臺詞的內涵和指向，曾在網上爭論一時。如果把這句話念給上海本地人聽，可能會得到略微不屑的眼神—就算在今天，浦東算不算上海尚有爭議，何況電影故事發生的時代呢？

《讓子彈飛》的故事大約發生在1920年代，那時統治中國的還是北洋政府。從1843年《中英南京條約》生效算起，上海已經開埠近80年。當時，上海主要指黃浦江以西的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一帶。當時租界經濟華洋雜處，外國人掌握了實際的管理權。正因為如此，不管是革命黨、清朝遺老還是左翼作家，各色人等都能在這里找到容身之處，上海也成了中國最繁榮、最西方化的城市。

黃浦江對岸，與上海隔江相望的就是現在的浦東，那時叫川沙縣，隸屬江蘇省，1958年才劃歸上海。直到改革開放初期，黃浦江兩岸發展仍然極不平衡，地方志顯示，1988年，川沙縣的國民生產值只占全上海市的5%，僅有一座跨江大橋，市民要過江，最主要的交通工具是渡輪，老上海人之所以有“寧要浦西一張床，不要浦東一間房”的諺語，很大原因在于對岸的浦東交通不便。

當時的上海也正值艱難時期，計劃經濟時代，上海一度提供了全國約六分之一的財稅收入，自身的發展頗受影響。第一任浦東新區黨工委書記趙啟正曾在文章中披露：“（1980年代的上海）財政收入不斷拉響‘滑坡’的警報，城市‘膨脹病’愈演愈烈，城市基礎設施建設欠賬累累，城市發展空間日益狹小?！?/p>

這種環境下，開發一江之隔的川沙縣成為一種選擇。2008年，趙啟正在一次采訪中談到了最終確定開發川沙縣的理由：“日本前首相田中角榮1972年在他的《日本列島改造論》里有這么句話我記得很清楚，他說東京的城市布局是比較落后的，但是改造一個舊東京要比建造一個新東京要多花9倍的錢—可惜，在東京沒有像浦東那樣的一塊地方。上海的浦西，歷史上就是沒有全面規劃的，道路設計不合理的例子到處可見，選擇在上海市區的旁邊建一座新城區，同時帶動改造舊市區是極其正確的?！?/p>

1984年，上海向國務院呈報的經濟發展戰略中，開始明確提出開發浦東的課題。1987年，上海成立浦東開發研究小組，剛剛從市長職務上退下來的汪道涵出任顧問。而浦東新區從構想化為現實，還要延后到1990年代。

中國第一個“新區”

1990年，86歲的鄧小平在主抓完4個經濟特區和15個沿海開放城市后，把注意力轉移到了上海。李鵬曾在《求是》雜志撰文回憶：“（1990年）3月3日小平同志把江澤民同志和我約到他家里去，他在分析了上海在技術、工業、金融和人才方面的優勢后說，上海是最有發展前途的地方，開發浦東的事你們要認真抓?！?/p>

1992年10月，國務院批準成立浦東新區—這也是中國改革開放后第一個城市“新區”。李鵬特意提到：“鑒于當時中國許多城市都要求建立經濟特區，江澤民同志說，為了不引起攀比，上海浦東不叫經濟特區，而叫浦東新區，但是享受特區的優惠政策。”

比起廣東和福建的幾個開發區，浦東起步較晚，但晚起的鳥兒并不一定沒有蟲吃。1990年鄧小平視察上海時，就曾說：“上海人聰明，素質好，如果當時（上世紀80年代初）就確定在上海也設經濟特區，現在就不是這個樣子。”

上海人沒有讓鄧小平失望。自1990年起，浦東開啟了一輪基礎設施建設潮，橋梁、隧道、電廠、港口、機場、地鐵等設施陸續完善，集中建設了陸家嘴金融區、外高橋保稅區、金橋出口加工區、張江高科技園區4個重點功能小區。

與外灘隔江對望的陸家嘴金融區是最受關注的區域之一。用鄧小平的話說：“金融很重要，是現代經濟的核心。金融搞好了，一著棋活，全盤皆活。”1990年11月26日，上海證券交易所在陸家嘴成立，讓上海這個昔日的遠東金融中心重新擁有了自己的股票市場。目前，上交所已有超過1000家上市公司，總市值30萬億人民幣。

浦東不僅是一個金融中心，相較于1980年代吸納低端制造業的其他經濟特區，浦東吸引的外資多為高端的跨國企業，不乏業界巨頭。

以半導體行業為例，1996年，在個人電腦CPU領域如日中天的英特爾在外高橋建立了它在中國的第一座封裝測試工廠；2000年，由臺灣人張汝京擔任首席執行官的中芯國際在張江成立—若干年后，這家公司已經是中國最大的半導體代工企業，僅在上海就擁有一條300毫米生產線（目前最先進的工藝）和3條200毫米生產線（目前次先進的工藝）。

經濟上的高效率一般需要高效的行政體系來保障。和大多數開發區一樣，建立之初的浦東并沒有四套班子（黨委、人大、政府和政協），而是由同一套人馬掛上新區黨工委和管委會兩塊牌子。趙啟正上任時，就是黨工委書記和管委會主任“一肩挑”。2000年，新區開發10周年時，浦東才設立了完整的四套班子，但黨委和政府分別只有11個和13個部門，繼續保持了“小政府”的風格，就算是2009年南匯區合并進浦東，政府部門的數量依舊被控制在19個，比其他區26到28個的數量還是要少。

位于浦東新區的陸家嘴是中國最具影響力的金融中心之一，上海證券交易所就設在這里

流傳了5年的傳言

2013年9月，中國第一個自由貿易區—上海自貿試驗區在浦東外高橋掛牌，首次推出了“法無禁止即可為”的負面清單模式，與“小政府”的思路一脈相承。

經過試驗，負面清單逐年壓縮，自貿區覆蓋的范圍也擴大到了陸家嘴、金橋和張江，正好是1990年代初浦東最早開發的4個區域。值得注意的是，2015年，上海自貿區管委會和浦東新區管委會合署辦公，浦東新區黨委書記和區長分別兼任自貿區管委會主任、常務副主任。

實力雄厚的浦東顯然比北京的通州更有底氣接納市級政府的遷入。民間對這個話題也一直非常關注。2010年10月，世博會結束不到半年，上海就有“上海市政府遷往現在的浦東新區政府所在地，浦東新區政府遷往臨港（上海市東南方陸地盡頭臨近東海的位置）”的消息。當時有媒體報道稱，多個政府部門的公務員都表示在非正式的場合聽到了這一傳言，但沒有看到任何相關文件。時至今日，上海市政府仍然穩坐舊址—人民廣場。

一位熟悉上海市政情的人士告訴《博客天下》，民間的傳言并非空穴來風。實際上，早在陳良宇時代，上海已經有了將政府東遷的打算，不過陳良宇的落馬打斷了原有的進程，直到最近幾年才重新開始推動。

位于浦東新區的上海自貿區落成后，吸引了越來越多的跨國企業，喬達國際貨運有限公司就是其中之一

不過，不管上海市政府是否搬遷，對于很多伴隨著中國經濟奇跡成長起來的外地年輕人來說，麻匪的臺詞“上海就是浦東”并沒有什么不對—1996年，央視春晚首次在北京之外設置分會場，上海分會場就位于陸家嘴剛剛竣工的東方明珠塔下。2001年，中國首次承辦APEC峰會，會場也在陸家嘴，上海的夜景與領導人們身上花團錦簇的唐裝一樣令人印象深刻。

2010年，上海主辦世博會，大部分場館位于浦東。這屆以“城市讓生活更美好”為口號的展會吸引的游客數量實在太多，甚至出現在了初中一年級的數學作業里：“根據統計，2010年上海世博會共接待游客73000000人次，用科學記數法可表示為 _。”

2011年，上海市對外宣稱未來將建成“一主四副”的城市總體構架，即一個主城區和4個副中心。其中“一主”為浦東小陸家嘴和浦西外灘，“四副”為徐匯區的徐家匯、楊浦區的五角場、普陀區的真如和浦東新區的花木。

早在陳良宇時代，上海已經有了將政府東遷的打算，不過陳良宇的落馬打斷了原有的進程

在這樣的城市規劃格局里，浦東和浦西幾乎平分秋色。

某種程度上，當年以上海市“新區”身份成長起來的浦東有后來者居上之勢。在以“新區”身份為國家的市場經濟探路20多年，以“自貿區”身份為國家進一步改革開放探路1年多后，浦東似乎還有更大的雄心壯志。2015年7月22日，在浦東新區三屆區委八次全會第一次大會上，上海市政府副秘書長、上海自貿區管委會常務副主任、浦東新區區長孫繼偉介紹，下半年浦東新區的經濟社會工作安排中，排名第一的便是“全力建設開放度最高的自由貿易園區，加強與‘四個中心’建設聯動”。這四個建設中心包括金融中心、貿易中心、航運中心和科創中心。

在浦東大步向前邁進的同時，上海的重心似乎也慢慢開始向浦東傾斜，只不過采取的可能是螞蟻搬家式的策略?！恫┛吞煜隆纷⒁獾?，2013年至今，上海市知識產權局、交通港口局、衛生計生委、商務委、民政局、審計局等多個部門，已經陸續搬到浦東辦公，不少新址恰好位于網絡傳言中曾描述的地點。

2010年上映的《讓子彈飛》里的臺詞，5年后在外地人對上海的認知里，似乎部分已成為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