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趙良美 徐雯 編輯 王波 圖 尹夕遠
北京“睡城”醒來
文 趙良美 徐雯 編輯 王波 圖 尹夕遠
“規劃綱要”在京津冀地區傳達到廳局級,其它省市只傳達到省部級,細則可能不會公布。但通州的命運已經確定
被稱為“睡城”的通州,是在7月11日傍晚還沒來得及入睡的時分被正式叫醒的。
當晚6點30分,王府井、東直門等北京繁華地區的戶外大屏幕,開始直播北京衛視《北京新聞》。年輕的播音員字正腔圓地播報了頭條新聞:“市委十一屆七次全會召開”。
長達11分55秒的新聞,動情地轉述了北京市委書記郭金龍和他的同事們“不能釋懷的最大焦慮”—“當前北京的人口資源環境矛盾和‘大城市病’問題”;并告訴人們,北京市委、市政府關于貫徹《京津冀協同發展規劃綱要》的意見已經市委全會審議通過。其中明確提出,“聚焦通州,深化方案論證,加快市行政副中心的規劃建設,2017年取得明顯成效。”
顯然,北京市打算用最快的時間,喚醒通州這座“睡城”,并迎接一場充滿機遇和挑戰的“大考”。
7月11日晚上8點,通州本地資訊博主“通州小兵”運營人員王志銳在微信公眾平臺發布“通州將成為北京市行政副中心”的消息后,后臺瞬間收到無數個回復,最多的是質疑聲,“這是真的嗎?”
周六正在休息的他們,顯然錯過了1個多小時前官方發布的新聞,而“通州升級為副中心”的消息已經風傳了10年,其間有過各種提法,但從來沒有過定論。
2005年,新修編的《北京城市總體規劃》出臺,提出重點發展通州、順義、亦莊3個新城。規劃專家當時曾建議在通州建設新的中央行政辦公區,打造北京的“副中心”。
也是從那時起,在網上自稱“通州府尹”的陳柱注意到,每過一段時間,都能在通州一些論壇上看到類似的信息。他稱之為“月經帖”。2008年通州房價暴漲時,已經很少有人相信通州會成為副中心了。“我們當時聊起這個話題的時候都嗤之以鼻。”陳柱告訴《博客天下》。
2012年,北京市政府首次正式提出將通州打造為城市副中心。這一年,陳柱把房子換到了運河地區,但他買房不是因為政府的表態,只是因為價格,100平方米的房子只需要150萬元。當時,那里沒有大型超市、沒有地鐵站、沒有任何公共設施,價格幾乎是唯一優勢。
他們戲稱梨園站、九棵樹站為“壯士站”、“烈士站”,換乘車站四惠站則被喻為“恩怨解決站”
利用這個優勢,他才說服了所有家人。
但劣勢也顯而易見。7月15日晚7點40分,陳柱終于在通州九棵樹地區與記者相見,他是6點離開中關村的辦公室的。事實上,九棵樹還不是他每天下班的終點,再乘坐40分鐘的公交車,他才能回到運河邊上的家。第二天早上7點,他需要趕到地鐵6號線的倒數第四站北運河西站,坐16站到平安里站,然后換乘4號線,用力擠上幾乎沒有立足之地的地鐵,隨烏泱烏泱的人群在第8站下車,到達就業高地中關村。
他放棄了開車,因為40公里的路程同樣將耗費兩個小時。這樣斜跨北京城的通勤,如今根本算不上新聞。
在這座2000多萬人口居住的城市里,近300萬人需要跨區工作。根據2013年北京市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公布的資料,住在通州、需要跨區工作的人口約105萬。陳柱不過是105萬分之一。
他們在論壇上戲稱通州為“通利福尼亞”,稱梨園站為“壯士站”,稱九棵樹地鐵站為“烈士站”,八通線與地鐵1號線的換乘車站四惠站則被喻為“恩怨解決站”。
在網絡中,這是普通通州人對自己常態生活的調侃,在現實中,他們不得不每天被上下班的潮汐擠壓掉生命中的4個小時。
但這沒有影響陳柱等人對通州的熱愛,在微博上,他取名為“通州府尹”以顯示對通州的感情。
6月初,“北京市委市政府及其部門將整體搬遷至通州,具體地點在6號線附近,2017年前完成搬遷工作”的消息,再度在網絡、民眾間大肆傳播。6月9日,北京市委宣傳部新聞處相關負責人表示,該傳言由來已久,網絡傳言不可信,具體消息需以權威部門正式發布為準。北京市政府新聞辦公室和北京市規劃委員會的工作人員則均表示,未接到有關消息。
沒有承認,似乎也沒有否認,再加上2014年3月有媒體曝出“河北保定將成為行政副中心”的消息很快被證偽,陳柱覺得,這次傳出來的消息“仍舊是個煙幕彈”。
但北京市社科院副院長趙弘知道,這一次通州的未來定位不再云山霧繞。作為北京新城規劃的參與者,他和他的伙伴們一直致力于喚醒通州這座“睡城”。
“這次能夠聚焦通州,也是一個很不容易的決定。”他告訴《博客天下》。
在趙弘眼里,由于對城市化規律把握有限,北京的城市規劃走了不少彎路。“沒有認識到位”是他提及北京的城市規劃時,反復用到的一句話。
《博客天下》查閱通州地方志發現,1986年11月1日,北京大學通州衛星城調研組、通縣人民政府運河旅游區調研組曾召開“通州衛星城及運河旅游區調查研究匯報會”。全國政協副主席費孝通及有關領導、專家學者等200余人參加會議。1年后,北京市確定通州鎮為北京市衛星城。
1993年國務院通過的《北京城市總體規劃(1991~2010)》,提出建設10個邊緣集團和包括通州在內的14個衛星城。
這在趙弘看來,“不是方向錯了,而是沒有找到關鍵之處”。建設衛星城要解決三個問題。第一,衛星城的距離,既不能太近也不能太遠,大概是30~70公里的空間范圍;第二,通道,為避免擁堵,衛星城和主城之間一定不能只通過公路來聯系,而要建設大容量、高速化、一站式、低票價的市郊鐵路;第三,規模控制,主城和衛星城要嚴格通過綠化隔離帶控制起來,不能攤大餅。
“這三個關鍵要素北京的衛星城沒有同時具備,特別是沒有修一點市郊鐵路。所以,衛星城的探索基本以失敗告終。”趙弘說。
考慮到北京承辦2008年奧運會,2002年5月,北京市第九次黨代會提出修編北京城市總體規劃的工作任務。2005年1月,國務院通過《北京城市總體規劃(2004~2020)》。
2004版的規劃提出構建“兩軸-兩帶-多中心”的城市空間結構,在衛星城的基礎上,建設8個功能性中心和11個新城,其中順義、通州和亦莊為3個重點建設新城。
“乍一聽起來,總體思路很好,也很好記,但仔細琢磨,還是有值得推敲的地方。新城和老城屬于時間范疇,表明不了定位的層級關系,11個新城加上8個功能性中心就是19個,點太多,太分散,又搞了10年,還是沒有起到作用。”趙弘分析,因為沒有有意識地引導人口向特定的空間上分布,后果就是人們還往市中心集聚,規劃只好被一再修改,突破綠化隔離帶不斷攤大餅。
自市委十一屆七次全會明確通州將成為“行政副中心”后,許多樓盤借此賣點開啟新一輪宣傳,房價隨之水漲船高
與此同時,北京的城市病越來越嚴重。2014年末,北京常住人口為2151.6萬人,遠遠超過國務院批復的城市總體規劃中設定的到2020年達到1800萬人口的標準。北京城六區人口擁擠、交通擁堵、公共資源緊張、大氣污染嚴重、地下水超采等問題日益凸顯。
“究其原因,既有城市發展太快的客觀因素,也確有我們認識不到位、解決矛盾的決心不夠大的主觀問題。”7月11日的新聞里,郭金龍這樣反思道。
5年前,正是他和北京市有關領導在趙弘提交的建議上批示。
2008年,趙弘提出,北京可以借鑒東京,建設3個副中心。東京共有7個副中心,每個副中心既是所在地區的公共活動中心,同時也承擔東京作為國際城市的某些職能。他向北京市委領導建議的3個副中心分別是京西副中心(石景山-門城-豐臺區域)、通州-亦莊副中心和順義副中心。
一年后,他對自己的方案又進行了修正。“考慮到北京西部是山,輻射能力有限,順義上風上水,承載力不如通州強”,而通州距離天安門只有20多公里,是北京唯一與天津、河北都接壤的行政區,“肯定是越近越有吸引力,不能搞太遠”。趙弘建議通州作為城市副中心。
北京社科院有一個內部專報《看一眼》,直接報送給北京市四大班子。趙弘的建議被登在了內部專報上。“當時劉淇書記,郭金龍市長,還有其他幾位副市長,都作了批示。”趙弘回憶。

2012年,北京市第十一次黨代會提出“落實聚焦通州戰略,分類推進重點新城建設,打造功能完備的城市副中心”,通州的地位開始凸顯。
不久,北京市政府成立了加快通州建設領導小組,據趙弘了解,成員中有市政府副秘書長和發改委官員。當時,通州區領導的積極性也很高。
通州區黨代會結束第二天,時任通州區委書記王云峰就主持召開研討會,邀請趙弘和其他3位專家就“副中心”問題進行座談。
4位專家給通州的官員們詳細解釋了“什么叫副中心,為什么要有副中心這個概念,它和一般的新城有什么區別”。
“他們非常認同這個概念。通州呼應聲很強,積極性很高。”趙弘回憶,“感覺機會來了,多年的愿望要實現了,過去招商引資很困難,現在變成了招商選資,由被動招商變成主動選擇。”

除了感受到通州官員因為副中心建設帶來的機遇而振奮,專家們也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們確實也有壓力”,這些官員面臨的挑戰是“怎么建設通州,才能避免走老路,避免城市病”。
“那時候,副中心是非常熱的話題,對學界和各個政府部門都產生了很大的影響。”通州區委黨校教師林學達告訴《博客天下》。為了在干部培訓中更加系統地解釋什么叫副中心,為什么要打造它,他開始關注北京城市副中心的課題。
通州區委黨校對此項研究給予了大力支持,林學達去外地調研時的資金、交通便利和單位疏通等方面的問題,都得到妥善解決。林學達還參加過通州相關部門組織的調研活動,前往天津、上海實地調研副中心建設。
在北京,通州區還專門在北京國際飯店召開論壇,邀請趙弘等專家談副中心的建設思路和想法。
2013年10月,林學達的著作《北京城市副中心探索與實踐》出版,通州區委時任副書記、區委黨校校長李玉君為其作序。
早高峰期間的地鐵八通線果園站,根據2013年公布的信息,住在通州、需要跨區工作的人口約105萬。
“領導對這本書比較重視。”林學達說。出版后,有“太多人”前來要書,“區委、政府,反正各個部門幾乎都有。”最終,這本書發行了近1萬本。
林學達的研究成果有的已經公開發表,有的被作為決策參考呈送通州區各部門。今年1月,他應邀前往通州規劃委,給該部門二三十名公務員講述通州城市副中心的發展問題。
不承想半年后,“城市副中心”變成了“行政副中心”,林學達不得不開始“探索新提法帶來的新變化”。他還沒有想好下一步在黨校的課堂上,該如何向通州的官員們闡述“行政副中心”這個概念。
同樣沒想好的還有通州區的領導。《博客天下》多次聯系通州區有關部門,工作人員表示,7月11日的新聞出來后,領導目前暫時沒想好如何告訴媒體下一步怎樣具體落實市里的決定,領導們需要開會商量好以后,再歡迎媒體的采訪。
通州的不少市民顯然要比領導們更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早在7月9日,新浪微博“大通州”賬號的運營者就發布了一條微博:ONE DAY LEFT(還剩一天),并且配了一張大笑的卡通圖。他與北京市規劃委、新城建設投資集團的人都有接觸,“5月底就知道了北京將成為行政副中心的消息”。
2014年全年,他一有時間就會泡在通州社區網站八通網上,在論壇上觀望了一年“通州是否會成為行政副中心”的討論,有時會發帖和網友互動。他始終覺得通州代表著北京的未來,并且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王志銳當晚則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里,感受到了通州人民的欣喜若狂,被“通州成為行政副中心”的消息刷了屏。“以前我們說,從通州到市里是進城。以后城里人來通州會說‘來北京’,到五環里會說去首都。”
陳柱的朋友則逗他:“你現在是城里人了。”
現在來到通州城區核心區域的人們,會發現自己不像進了城,更像進了一個巨大的工地,新開發的地區有些正在拆遷,有些正在施工,老城區則在整修,放眼望去,塔吊此起彼伏。
工地圍欄的顯眼處,貼著的“北京城市副中心”大字標語,尚未更新為“行政副中心”。
7月17日下午,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潞河醫院、潞河醫學院正式揭牌。撩開牌子上紅布的人之一,恰是當年為林學達新書作序的李玉君,目前的身份是通州區人大常委會主任。通州區副區長李亞蘭評價醫院和醫學院的揭牌,是“建立北京市行政副中心、落實國家京津冀協同發展的具體舉措”,而“功能完備是通州區行政副中心建設的基礎,提供優質的醫療、教育等公共服務是實現功能完備的必然要求”。
這也是7月11日之后,通州官方針對“行政副中心”最早的表態。
3年前北京市確定通州的“城市副中心”地位后,通州區區長岳鵬在接受采訪時,也表達過類似的觀點——通州建設“城市副中心”,必須要具備公共服務配套、社會服務配套和城市保障功能。
根據通州區政府公布的《2015年重點建設項目任務表》,通州區今年共有86項重點建設項目任務,總投資達1638.8億元。
其中通州區中西醫結合醫院主體工程年內將封頂。
到了秋天,位于新華大街的首師大附中通州校區將正式招生,初中36個班,高中30個班。
2011年,趙弘主持起草了通州區的“十二五”規劃,在為通州有關部門講課時,他強調,要加快公共服務的發展,通州人口過多,人均公共服務不足,成為發展的一個短板。“現在有很多小學、中學都在往通州遷移,應該加快步伐。”他告訴通州的官員們。
如今,除了已經引進的北京二中、育才學校、史家小學,通州區今年將再有3所名校入駐,人大附中附小東校區已選址通州,景山學校通州校區確定落戶臺湖,北京五中通州校區也已開建。
更引人注意的,則是9項交通類項目。任務表顯示,新北京東站確定落戶通州,但何時開工建設尚無具體消息。對外交通方面,通州目前有六環路、京哈、京津、京滬等多條高速公路。
繼京通快速路、朝陽路、朝陽北路后,廣渠路二期工程四環至五環段主線,已于2014年年初通車,這條連接通州與北京城區的交通大動脈,分流從東部地區進入市區的車輛,緩解了京通快速路的交通壓力。
根據規劃,未來通州將有4條軌道交通線路。除了八通線和6號線,連接大興第二機場、通州、首都國際機場的S6線,計劃于2018年開工建設;7號線東延項目計劃寫進了2020年北京軌道交通建設規劃中。
目前正為通州區“十三五”規劃做準備的趙弘,曾提醒通州有關部門,“要前瞻性地謀劃軌道交通,不要等有了城市病才想起來建設軌道交通,那樣已經來不及了”。
他認為,軌道交通建設要考慮兩個方面,一要加強和中心城的聯系強度,二要考慮通州內部軌道交通的體系建設,特別要面向燕郊來規劃軌道交通。
向東延至潞城站的地鐵6號線二期已于去年12月28日開通運營,使目前連接通州與北京中心城的線路增加到兩條。
半年多以來,陳柱每個工作日正是乘坐這條地鐵上下班。從北運河西站出發,一路向西坐12站,他會進入東二環,到達北京城最核心的區域;如果一路向東坐3站,就會穿過東六環,到達6號線目前的終點潞城站。
走出潞城站,會有一種滿目荒涼之感,但這并不妨礙它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2005年,北京市對新城的定位尚不明確,就在石景山和通州分別留了一塊預留地,用途是綜合服務中心。這也是北京市第一次提出在通州預留土地作為未來行政辦公用地。這塊地就在潞城站附近。
7月14日,北京市規劃委主任黃艷稱,正是前期的規劃為現在通州建設北京行政副中心、疏解非首都功能預留了空間。截至目前,通州區可以利用的土地資源大約55平方公里,大致相當于18個頤和園的面積。
朋友逗他:“你現在是城里人了。”
在潞城站東側的馬路邊,豎著幾個大字“國際醫療服務區”,這是通州對這片區域的定位。
按照通州區的規劃,以新城核心區和五大區域構成的“一核五區”,是未來通州現代化國際新城的主框架。“一核五區”以運河核心區為龍頭,以宋莊文化創意產業集聚區、文化旅游區、環渤海高端總部基地集聚區、國際醫療服務區、國際組織集聚區為支撐。
借鑒奧運中心區的建設經驗,2011年初,通州與北京新奧集團合作成立了新公司,專門負責新城核心區的市政基礎設施開發建設。
4年前,核心區內的地鐵、地下環隧、管線廊道、真空垃圾回收、立體停車系統等各種“看不到”的地下項目,就已經啟動建設。
現在,核心區的建設已從地下全面轉到了地上,運河兩岸的“彩虹之門”、“通州運河一號”、“新北京中心”等核心區地標建筑,已相繼開工,根據規劃,2017年至2018年將陸續竣工。
“總的來看,通州已經具備承擔市行政副中心發展建設的堅實基礎。”黃艷說,市行政副中心將按照交通便捷、功能完備、職住合一的要求,進行規劃建設。
今年3月,原址新建的“新通百”主體工程已基本完工,預計年底竣工。2010年6月,依據通州新城規劃,1988年9月25日成立的通州第一家大型百貨商場“通百”正式停業拆除。“新通百”建成后,將更名為運河國際商務中心,包括兩棟商業樓及一座過街天橋。
與這些高大上的地標建筑相比,一些市民更關心目前還沒有解決的民生問題。有網友反映家里經常停水的問題:“從上周末休息就是下午停水,現在還是下午停水,水都沒的吃了,這地方還能干啥,啥一體化、二體化,喝的水都沒有,難道讓市政府來了也沒水吃嗎?”
為了解決類似問題,除了新建項目,通州也在對朝陽北路、果園環島南北供水兩端供水管線、新華大街、新華南北路等老路進行改造或者美化。
去年11月29日,通州萬達廣場開業,附近的交通變得擁堵。今年年初,通州啟動了連接萬達廣場的4條道路建設項目,6月份又改造了新華西街南側輔路。
“從通州區的交通來說,我們會力爭讓道路網密度達到現在中心城道路網密度的1.5倍以上。林蔭道比例達到70%,建設一個以步行和自行車出行為主要方式的宜居城區。”北京市規劃委副主任王飛說。
針對通州未來的這些規劃,一些通州居民在八通網上表達了各自的觀點。
持積極態度者認為,行政副中心建設能夠改善通州的整體環境和生活設施,將帶動京津冀地區的發展。“這意味著北京將改變‘攤大餅’的城市規劃,開始一種更為智慧的發展模式。”
持消極態度者則提醒道:“副中心離老百姓的生活太遠,等它真的建成熟了,80后估計都退休了。”
這些目前“睡”在通州、忙在城區的人們,似乎更關心進城的交通問題,很多人建議取消京通快速路的收費,緩解八通線、6號線在高峰時段的巨大壓力。
這種壓力在6號線始發站潞城站已能感覺到。地鐵站外的空地,已經自發地成為大規模的免費停車場。雜草叢生、坑坑洼洼的黃土地上,密密麻麻地停著數百輛家用小汽車,大多是8萬元至15萬元價格區間的經濟適用車。
7月15日早上,地鐵站工作人員三三兩兩走出站外買早餐,能為他們提供早餐服務的,只有賣煎餅和手抓餅的3個移動小攤。
不時有操方言的人艱難地停好車,然后坐地鐵進城。鉆進角落里依然找不到車位的司機,只能小心翼翼地倒出來,再四處尋找空位。
以各種姿勢露天停放的汽車,據不完全統計,車牌覆蓋了京、黑、吉、遼、蘇、浙、皖、蒙、魯、晉、陜、鄂、豫、津、冀15個省份。外地車牌中“冀R”開頭的最多,其次是津牌車。
“冀R”是河北廊坊地區的車牌號。這個曾經以“義和團廊坊大捷”而載入史冊為人所知的地區,最近出現在新聞中時,很多次是以“北京周邊睡城”的名義。
據媒體此前報道,僅廊坊燕郊,就居住有近30萬在京工作者。每天,有十幾萬人以公共交通的方式往返于河北和北京。
與這些跨省市上班的人相比,跨區上班的陳柱還算是幸運,但還是因為每天上下班的通勤而備嘗艱辛。如今,他希望,通州的規劃不要再走以前的老路。
“定位從衛星城、到通州新城、到國際新城,現在又是北京市行政副中心,有很多口號,但通州并沒有特別大的改變。現在的問題是,如果只是行政副中心,那么依然無法改變現在通州‘睡城’的現狀。”陳柱擔心,如果要引進就業,那些高新的、有吸引力的企業愿不愿意來,城里的人愿不愿意來就業,存在一個后續的利益交換問題。
就在他表達完擔心的第二天上午,北京市發改委主任盧彥透露,產業、市場、教育、醫療、行政事業單位五大領域正在擬名單,制訂各自的疏解方案。對高校、醫院的選擇沒有統一標準,將根據具體條件而定,北京建筑大學、城市學院等高校已在搬遷過程中。
銷售人員甚至直接將新聞截圖存在手機里,勸說客戶“錯過國貿CBD,絕對不能錯過運河CBD”
作為重大國家戰略,《京津冀協同發展規劃綱要》的全文還沒有發布,據趙弘了解,規劃綱要在京津冀地區傳達到廳局級,其他省市只傳達到省部級,細則可能不會公布。
“現在怕炒作地價,造成要素成本太高。”他說。
但市場遠比人們想象的要敏感。7月11日的新聞一出,通州概念股便再次引發關注。概念股與業績股相對,業績股股價需要有良好的業績支撐,概念股則依靠某一種題材支撐價格,通常被當作一種炒作手段。
比股市反應更激烈的是房價。6月以來,不時傳出北京市政府東遷的傳聞,通州房價也借勢水漲船高。中原地產研究部的統計數據顯示,6月份通州簽約商品房合計1525套,創造了最近2年的新紀錄,均價達到24817元/平米,半年內價格上漲約3500元/平米,漲幅達16.4%。
7月16日上午,通州區新惠橋上,幾家房地產商的銷售人員正在拉客戶。他們一邊將傳單塞給客戶,一邊用關鍵詞—城市副中心、運河CBD、地鐵上蓋—來吸引顧客“去我們那兒看看”。客戶如果沒有表現出拒絕,就會被他們順勢帶上專車,前往售樓處。
他們銷售的樓盤位于運河核心區,售價在3萬/平米以上。這塊16平方公里的區域被認為是超越國貿CBD的商務聚集區,即運河CBD,一些大房地產企業均在此有項目,并紛紛打出“北京副中心”、“新CBD”、“北京曼哈頓”等標語。


通州經過近些年的建設,基礎設施比較完善,僅就公共交通而言,居民可以選擇地鐵、公交、出租車以及城市自行車租賃系統出行
售樓處的沙盤和位置圖上,密密麻麻地標示著未來要通的地鐵線路和周圍的基礎設施,銷售人員會指著其中的某一點說“咱們就是區域的中心”、“‘彩虹之門’就在咱們對面”或者“地鐵就在咱們下邊”。
7月11日,通州被確定為“北京行政副中心”后,有銷售人員甚至直接將新聞截圖存在手機里,勸說客戶“錯過國貿CBD,絕對不能錯過運河CBD”。
7月15日號左右,各個樓盤相繼進入排號期。其中一個樓盤的銷售人員介紹,以商業公寓為例,兩天就已經排到400多號,而他們首期的公寓只有600套。“第一期的價格最低,低開高走嘛,是中國房地產市場亙古不變的一個道理。”
城市規劃的變動歷來對通州房價影響很大,2010年“兩會”期間,通州新城概念正式提出,造成通州房價從2009年的不到1萬元/平米飆升到2萬元/平米,部分項目甚至達到3萬元/平米,2011年下半年受市場和政策影響,房價一路狂跌到14000元/平米。
2015年7月,《博客天下》記者走訪的住宅項目,價格普遍上漲,均價在2萬元~3萬元/平米,有兩個項目的售價已超過3萬元/平米。
在這背后,通州的純住宅項目越來越少。以“睡城”著稱的通州在北京市各區縣GDP排名中一直落后,并且比較依賴房地產。2009年通州的GDP產值為278億元,其中房地產為175.8億元,占比約50%,2009年以來,通州房地產開發投資同比增長均超過30%,最高同比增長111.9%。
為改變這一局面,區長岳鵬曾在2010年表示,要實現產業和住宅的協調發展,通州區從2008年起已不再批準純住宅項目。從2013年至今,通州住宅用地兩年多時間只出讓了3塊,其中住宅部分還全部用于保障房、回遷房包括自住房。北京市住建委官方網站顯示,6月1日到7月20日期間,通州區只有兩個項目獲得預售證。
在住宅項目庫存減少的情況下,人們將購房熱情轉向了商住房和二手房市場。
7月13日,一個電話打到了陳柱這里。“房子賣嗎?現在有人出300萬買你100平方米的房子。”房產中介開門見山地問道。
這個電話開始動搖陳柱繼續“做個通州人”的信念,也讓他第一次意識到,這不能再被視為騷擾電話。因為僅僅一個月前,中介在上一個電話中報給他的數字是240萬。
陳柱開始認真考慮,是不是要賣掉運河邊上的公寓。
“說實話,非常自私、非常實際的想法,就是希望這兒房子炒得越高越離譜越好,跟城里房價一樣時,我就能搬到離工作更近一點的地方去。”他坦言。
同樣對房市充滿期待的,還有在潞城站出口招徠生意的房產中介小白。這個早上7點多就趕到潞城站的年輕人,賣的房子位于潮白河對岸的河北省大廠回族自治縣,毗鄰燕郊與通州。
從地鐵站到售樓處約9公里。“2017年新大橋修好后,大廠到潞城鎮中心的距離是3公里,坐公交車時間為10分鐘。到時候一萬五一平方米都是賣得輕松的。”他一般會通過這樣的介紹,打消客人在路上的疑慮。
受益于7月11日的新聞,7月15日的售樓處里非常熱鬧。小白拿著激光筆,意氣風發地站在豪華沙盤前,向絡繹不絕的顧客,鋪陳通州開外的城市生活構想。
沙盤是老板在6月5日新換的,當時傳言正滿天飛,售樓處被前來看房的顧客全面占領,有客戶索性被擠得站到了凳子上。平時會看《新京報》來了解最新政策動向、掌握最新房產資訊的小白,忍不住感嘆,“還是老板有眼光,新沙盤大概就花了100萬。”
“6月份都瘋了。”他翻出當天售樓處的照片說。這種瘋狂也讓事業一直處于低谷的小白突然迎來了巔峰。“得到消息的內部人士,已經先來買房了,我現在手頭的客戶中都有。有些四五套一起買,有些買了一套后,過段時間再來補買一套。”他回憶,6月中旬時,他和同事需要連夜排隊為客戶買房。
周圍朋友咨詢是否應該在通州買房時,趙弘的建議是,“在京津冀協同發展的戰略下,通州的區位優勢會愈加明顯,肯定會有大發展,這沒有問題。如果在通州發展,就趕快買,不在通州發展就不要炒房了”。
在他看來,通州這次被確定為行政副中心,就是要承接行政辦公功能,實際還是城市副中心,“更能體現北京市的決心”。
他唯一擔心的是“我們規劃的延續性、長期性、嚴肅性都不夠,老在變”。因此,在講課和座談交流時,他經常告訴通州區的官員,“要真正強化規劃的權威性、嚴肅性和對新主體的約束,不能隨意改動。”只有這樣堅持落實下去,“睡城”通州才能真正被叫醒。
(實習生李蓓、曹暢、余浩然對此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