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覆性的低調優雅

王諍

1925年，日德蘭半島北部風景如畫的斯特魯爾（Struer）鎮，兩位銳意創新的丹麥工程師Peter Bang和Svend Olufsen為B&O的廠牌奠基，二人戮力于追求高品質放音效果，致力設計出最堪完美的音響設備。時光荏苒，近一個世紀的光景倏爾過去，他們也許不曾想到在而今這個快速迭代的電子消費時代，憑借出眾的技術品質，更依托恒久的設計風貌，B&O已然成為全球視聽領域北歐設計的奢華典范。6月13日于滬上翠湖天地生活藝術館，Bang & Olufsen 90周年“傳承”回顧展大幕開啟。

縱觀整個展區內，從B&O第一款數字音樂播放器BeoSound 2，全晶體管的調頻立體聲收音機BeoMaster 900K，以及標志性的BeoCom 2無繩電話，到與藝術家Miya Ando合作的限量版BeoLab 12揚聲器系列，再到別出心裁的產品設計區，B&O的每一幅經典海報、每一步發展歷程，就猶如一部濃縮的丹麥設計史。事實上，正是得緣于對于設計至上的固守與苛求，才使得B&O從大眾商品一步步進階為殿堂級的藝術品，遙想1978年的春天，39件來自B&O的極富北歐設計美感的產品，在MoMA二樓Goodwin純白簡約的藝術空間內展出。那場名為“Design for Sound”的設計展覽，是這座久負盛名的現代藝術博物館自1929年創建以來，第四次為單一品牌舉辦的專場個展，并被評價為“顛覆性的低調優雅”。時至今日，更有18件來自B&O的工業藝術品，因其“對啟發20世紀設計美學具有重大意義”，而成為MoMA的永久館藏。

表面光滑平整的Beogram 4000唱片機；創造性地將所有功能鍵置于頂部的Beolit 1000收音機；將實木與鋁制材料完美結合，與家具裝潢渾然一體的Beomaster 1900收音機兼擴音器……即使在今日看來依然充滿了濃濃的后現代先鋒感。談及B&O，設計史大家王受之先生曾冠之以“謎”。他曾去試聽B&O體驗店里試聽器材的Hi-Fi的程度，“放肖斯塔科維奇的第十交響樂，那種豐富的層次感、那種巨大的音響中能夠絲絲入扣剝離出單件樂器的精致，很是驚人，我坐在那里細細品味音響的奇妙，真的有點不太相信質量可以達到這樣的水平。”而提及B&O的設計，他則認為B&O一開始就采用委托著名設計師設計產品的方法，而不匆忙建立自己的公司設計部?！八麄冊浾堖^好多名家設計，包括大名鼎鼎的雅科布·詹森。詹森的設計沒有走北歐國家傳統的為大眾設計的民主路線，而是走極致高端的方向，一下子把產品定位定到音響的最高端市場，這樣形成了B&O的品牌。”

進一步開解B&O所代表的“北歐設計”成功秘訣，卻惟有親身置身其間才能領略。曾去過斯特魯爾鎮B&O總部，“Welcome you to the Farm！”是當地員工致歡迎辭時的開場白。Farm是辦公樓的名字，于1998年花費約900萬歐元建立。這座將現代與傳統良好結合的建筑，外表幾乎全部由玻璃幕墻組成，內部也大量采用玻璃地板和天花板，使包括地下室在內的每條走廊都能被陽光照到，身處其中隨時可感知自然物候的變化。而透過幕墻你甚至可以看到Farm草坪上悠閑的羊群，一片返璞歸真田園牧歌般的旨趣，進而驚訝于這片神奇的廠房將最超前的設計理念與農耕時代的閑情逸致調和的竟至如此完美！

透析B&O的設計、生產流程，你更會發現那份對于工業化流水線生產模式里異化人性的“反叛”——如今電子產品的生產和消費建立在一種快速迭代的哲學上，但B&O仍試圖延續過去的方式，和用戶建立一種情感上的聯系。在丹麥設計的黃金年代，一件耗時數年手工打磨的作品，可以被人們珍藏和使用50年。消費方式在改變，但當年的生產方式卻被保留了下來。在B&O的丹麥總部，有一個6至10人的人耳測試小組，負責對所有產品進行人耳測試。但這些人全部來自非聲學部門，要經過半年的聽力訓練才能正式成為其中一員，并在與日常工作相沖突時享有優先權。平時公司會資助他們參加各類音樂會，只為了讓他們對真實的現場音樂有更深入的體驗。對于朝九晚五早已將坐班變成打更的人們而言，著實令人艷羨。一如現如今Bang & Olufsen中文品牌名“鉑傲”，擁有鉑金般品質的東西，理應登堂入室在藝術的殿堂里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