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諍
當聽說Apple將推出售價超過十萬人民幣,材質為金殼的智能手表后,我覺得那個曾經被理想主義者們推崇的品牌在嘗試過“壕”金色調后,終于自己為自己劃下了一道產品序列抑或說形象構建的分水嶺——以前,蘋果劃分的是人群中的族群,未來抑或現在它已然在劃分社會上的階級。
革命導師說過:忘記過去就意味著背叛。溯源蘋果昔年崛起的設計靈魂,不妨翻翻“先帝駕崩”前昭告天下的《喬布斯傳》,其間這位眼高于頂的大神若說還有些許謙遜,便是對博朗設計理念的推崇竟然總共多達8次!哦,博朗,提到這個品牌,你也許會下意識地摸摸自己泛青的下巴。沒錯,現如今為這家德國家電公司提供現金流的產品里,男士剃須刀恐怕要居功至偉。但真正為它贏得全球設計界尊重的地位,卻絕非剃須刀單項這么簡單。
“設計不是外觀,不能為了外觀而外觀,它是將你內觀的思想、創意外化的過程?!辈├试O計師Benjamin Wilson曾這樣告訴我。那是去年年底的事兒了,當時他來京參加一個設計展,展品中有不少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博朗出產的經典物事,全球第一臺電動剃須刀“S50”自然在列,但是更讓我側目的是打有博朗logo矢量圖標的電動吹風機、收音機、電子閃光燈、電視機、音響……它們幾乎一律都是樸素的白色,方形邊框和直角線條的運用是外觀上最顯著的特色,一同傳遞著肅穆又精密、靜謐又大氣的質感魅惑。Benjamin 為我捧出了一臺博朗T3 隨身收音機,用食指肚小心地旋轉了一圈調頻的轉盤,然后,他問我想到了什么?

“iPod!第一代iPod!”我脫口而出,是的,不論是外觀設計還是這個旋轉式調頻轉盤的安放位置,兩者可謂如出一轍,而問世時間的長幼有序,自然可以判定這是蘋果設計師從博朗那里擷取了靈感。說到這,就不能不提上世紀五十年代加盟博朗的天才設計師迪特·拉姆斯(Dieter·Rams),他執拗地堅持產品外型完全根據其預定功能來設計,要摒棄膚淺的花哨細節和與產品功能無關的時髦噱頭,一言以蔽之他的設計箴言就是“Less,but better(簡而精)”,而這種蘊藉著道德規約,凸顯耐久實用的設計理念,最終演化成今天博朗的核心價值觀:功能、質量和審美。
在迪特·拉姆斯加盟前后,博朗也建立起與烏爾姆造型學院的產學合作關系?;厮轂鯛柲吩煨蛯W院的建校歷程,紀念與反思二戰中的納粹暴行是一個關鍵點。德國人不是不能在雕梁畫棟上鋪陳開去,到過德累斯頓茨溫格宮“數學物理沙龍”你就會發現,這座由薩克森選帝侯奧古斯特強力王所建立的博物館,珍藏了大量科學儀器和計時裝置,無一不在承擔科學功用之外,也精美奢華無比——但戰后德國產品的整體設計理念顯然不適合讓“形式大于內容”,一方面因為戰爭破壞,產業凋敝,物力維艱;另一方面,受發軔于戰前的包豪斯風格的影響,現代設計已經擺脫了藝術上的自我表現和浪漫主義,開始進入到推崇理性的現實主義王國。
對于當代的博朗設計師而言,對一件新產品的設計只有在實現創新的外形設計與具體的使用優勢相結合的情況下才算完成?!癝trength of Pure”是Benjamin的設計執念,但他有時候也會對市場無奈做出妥協。拿去年由他領銜設計的5系剃須刀而言,從樹脂模具成型起一共經歷了五次改型才最后定型,這其中第二款改型選用金屬材質最多,最有“德國味兒”,卻沒有量產,原因是“一般人剃須時間是三到五分鐘,太沉了不成?,F代男人生理機能多有退化,早已沒了漁獵農耕時代的腕臂力量。”而說到當代電動剃須刀領域往復式刀頭與旋轉式刀頭孰優孰略之爭,Benjamin饒有興趣地和我回憶了007電影中邦德的剃須選擇,從上世紀八十年代起,那家“荷蘭公司”就是007電影的贊助商,可“最新一集《Skyfall》里,你看丹尼爾·克雷格索性用剃刀直接刮胡子了。往復式剃須刀除了剃得更干凈,從人體工學角度也最能模仿傳統剃刀的運行動作——在我看來那是在向古典剃須趣味的致敬?!?/p>
Apple Watch在庫克手中亮相沒兩天,深圳華強北就有像模像樣的山寨表砸了……其實,也沒必要過分妄自菲薄,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日本電器崛起的時候,歐洲人也像現在提防我們一樣,揶揄日本設計師的拿來主義:丹麥B&O博物館中有幅招貼畫,表現的就是當年一群黃種人圍著B&O音響大眼瞪小眼,看那副謙卑恭謹的樣子必是東洋人無疑了。同一時期,博朗也有招貼畫隱晦地揶揄喜歡“抄襲”的日本競爭者——這也沒啥說的,從明治維新起,日本人就對德國貨頂禮膜拜。在東方,博朗往復式刀頭剃須刀最堅定的追隨者便是松下……這個,你懂的。領會精神,習得道法,自創風格,而非連人家logo都恨不得一并copy下來魚目混珠,若如此,便不好在法律層面追究抄襲之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