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高水平開放面對TPP

張利娟

未來由一系列代表發達國家利益的高標準的貿易投資規則所形成的壁壘，將對我國構成更大的沖擊與挑戰，國際貿易投資“規則之爭”將超越“市場之爭”而成為新一輪全球化博弈的焦點。

10月5日，美國等12國經貿部長發表聯合聲明，宣布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談判結束。把中國拒之門外的TPP將給中國帶來哪些挑戰和機遇？在地區間經濟合作越來越緊密且競爭日益激烈的情況下，中國應該如何在未來的地區合作戰略規劃中明確自己的目標和方向？如何運用好已經推出的“一帶一路”倡議以及與東盟、澳大利亞等多個國家簽署的自貿協議以面對TPP后產生的國際貿易新格局？這些熱點話題備受關注和熱議。

挑戰與機遇并存

整體而言，亞太地區不管是已經完成的還是正在進行談判的自貿協定，均是為促進亞太地區貿易投資自由化和便利化、推進區域一體化、推動經濟發展的重要路徑，TPP作為一個涉及亞太地區多個國家的超大型區域一體化安排，亦是如此。但把中國拒之門外，TPP將給中國帶來什么影響，我們不能急于下結論說是好還是壞，應當理性分析。

“短期內TPP對中國而言更多的是挑戰和沖擊，但長期也會帶來更多機遇。”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員李春頂告訴本刊記者，“短期內由于中國身處TPP之外，區域一體化的排他性會給中國出口帶來負面影響。同時，由于TPP關注構建新的國際經貿規則，中國的缺席也不利于形成有利于中國的規則。但長期內TPP帶來的全球一體化和進一步開放會給中國帶來發展的機遇，進一步開放的新規則從長遠看也會是中國需要的。”

從美國國務院公布的TPP成果清單來看，TPP涵蓋的內容無論是深度還是廣度都遠遠高于以世界貿易組織（WTO）為代表的傳統國際貿易規則。對此，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外交學系教授王義桅表示，TPP給中國提出的嚴峻挑戰是其所制定的新規則大都直指中國的軟肋，環境標準、勞動保護標準、知識產權標準等的提出，在某種程度上等于提高了中國市場競爭的門檻，導致原有的一些低成本等比較優勢由此被削弱甚至被抵消，企業發展將面臨更加嚴格的外部約束和壓力。

“然而，我們必須看到，TPP也對中國經濟新一輪發展和改革開放帶來潛在的機遇和紅利。比如，高標準的貿易規則將有助于中國加快全面深化體制機制改革，服務貿易相關規則的升級也將有助于中國加快服務業開放進程，等等。”王義桅說。

據商務部部長高虎城透露，對于TPP的影響，中方將根據有關方面正式公布的協定案文進行全面、系統的評估。

“規則之爭”將超越“市場之爭”

當今，隨著經濟全球化的發展，地區間經貿合作越來越緊密，而競爭也越來越激烈。在這種情況下，中國應該如何在未來的地區合作戰略規劃當中明確自己的目標和方向，TPP給我們帶來了一定的啟示。

TPP意味著全球貿易投資規則演變和升級的開始，標志著新一輪國際貿易投資“規則之爭”的開始。“未來由一系列代表發達國家利益的高標準的貿易投資規則所形成的壁壘，將對我國構成更大的沖擊與挑戰，國際貿易投資‘規則之爭’將超越‘市場之爭’而成為新一輪全球化博弈的焦點。”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咨詢研究部副部長王軍說，“因此，我國需要在未來國際貿易投資規則的制定上，密切跟蹤國際動態，積極主動提出代表中國利益的中國方案、中國主張、中國聲音，而非以漠不關心、視而不見的‘鴕鳥政策’應對。”

業內專家普遍認為，TPP的核心是美國需要通過這一新的多邊協議把其核心利益變成國際法律予以確立，這些利益包括農產品市場開放、資本市場開放、平等競爭（用工制度、環境保護、政府采購與補貼、國有企業等）、知識產權保護、安全標準、技術貿易壁壘、動植物衛生檢疫、爭端解決等。

“中國應視TPP及TTIP（跨大西洋貿易與投資伙伴協定）為壓力和動力，倒逼國內各項改革和開放加速推進，在市場準入、海關監管、檢驗檢疫、勞工標準、綠色環境標準、爭端解決機制、知識產權保護、國有企業等管理體制和政策方面作出主動改革和調整，夯實國內實體經濟，積極主動地參與國際經濟合作，做現行國際體系的參與者、建設者、貢獻者。”王軍告訴本刊記者。

在王義桅看來，TPP讓我們更進一步認清了美國的全球化戰略本質，“美國經常采用這些方式加強和鞏固其盟友關系，歐盟為什么不愿意和美國談TTIP，因為他們也已看清這一本質。”

舊牌新牌齊出手

在TPP各國正式達成協議之前，中國已經提出“一帶一路”倡議，并且已與包括東盟、智利、瑞士、新西蘭、韓國、澳大利亞等22個國家和地區達成14個自貿協定，還在與有關國家共同推進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中日韓自貿區、中國與東盟的自貿區升級等談判，逐步打造覆蓋全球的高水平自貿區網絡。那么，面對TPP后所產生的國際貿易新格局，中國該如何運用好手中的牌以及還將抓起哪些新的應對之牌值得期待。

事實上，這些年我國一直在進行中國對外貿易、投資及產業、金融、人文等全方位合作的戰略布局，有應對美國“重返亞太戰略”的考慮，也有應對美國“兩洋戰略”的考慮。因此，不少業內專家表示，打好我們手中的牌、落實好我們既定的戰略方針，就是最好的應對。

王義桅表示，TPP現在只是各成員國部長達成了基本協議，即使如此，成員國國內也有很多反對的聲音，最終協議的正式簽署情況還是未知，以此推斷TPP的落地尚需時日。與此同時，TPP貿易協定缺少了中國，她的“游戲規則”就沒有太大的經濟效益。“因此，我們戰略上要有定力，不要被忽悠。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努力發展自己的經濟，爭取在國際競爭規則中占據主導權。”王義桅說。

“未來我國應該以更加主動深刻、更高水平的對外開放來贏得經濟發展和國際競爭的更大空間，破解TPP及TTIP對我們的封堵、排斥和遏制。下一階段，我們總的應對原則應當是以開放的主動贏得發展和競爭的主動，以開放促改革、促發展、促創新，以連橫來破合縱。”王軍說。

在他看來，要實現以連橫破合縱，一要加快推進國內四大自由貿易試驗區的全方位改革試驗。加快制度創新步伐，率先建立符合國際化和法治化要求的跨境投資和貿易規則體系，加快形成在全國更大范圍內可復制、可推廣的成功經驗，全面提升國際競爭力，積極應對以美國為首的新一輪全球治理體系的調整。

二要積極尋求和發達經濟體簽訂雙邊自由貿易區協定。以雙邊貿易投資自由化為突破口，繞過美國主導的多邊機制，破解美國在國際經濟秩序的新布局，緩解TPP的負面沖擊。特別是要結合我們正在推動的“一帶一路”倡議，積極同“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商建自由貿易區。

三是積極促成以中國為主導的其他多邊、區域次區域合作伙伴關系的建立。以更具前瞻性的視野推進亞太區域經濟一體化的制度建設，包括“一帶一路”倡議構想（B&R）、“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RCEP），特別是要加快落實APEC北京會議達成的共識，積極推動建立亞太自貿區（FTAAP）。此外，還要支持在有條件的國家設立境外經貿合作區、跨境經濟合作區等多種形式的經濟園區，鼓勵國內企業到周邊國家開展投資合作。

四是進一步放寬外資準入，進一步實施對外開放。加快推進與美國開展的目前我國最高標準的雙邊投資協定（BIT）談判，將負面清單制度推廣至全國，以便讓更多的外資進入，進而倒逼資本賬戶開放，倒逼國內各項不適應開放要求的領域加快改革，激發國內經濟活力。擴大內陸沿邊開放，抓緊出臺深化中西部及東北地區對外開放的新政策。

五是積極鼓勵企業，特別是民營企業加快實施“走出去”戰略。擴大境外投資，以主動的姿態加入全球供應鏈，更深層次地融入全球化，拓展對外貿易和開放體系的深度和廣度，以有效規避TPP等碎片化自由貿易協定人為制造的貿易及投資壁壘。

李春頂則認為，首先應該構建中國的區域一體化安排，削弱和抵消TPP的影響，如推動RCEP的進展及中日韓自貿區的談判等；其次與TPP成員談判雙邊自貿區，進而削弱TPP的沖擊。同時，中國也可以考慮加入TPP，成為其中一員，分享一體化的收益，在新規則談判中發出中國聲音和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