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諜”回家，古美關系解凍

程蒙

這位老人似乎是第一次乘坐飛機，不時地走動張望，窗外的景色令他激動不已。最終，他搭乘的這架飛機降落在美國的馬里蘭州安德魯空軍基地，這是他時隔五年后，第一次踏上家鄉的土地。美國總統奧巴馬也很煽情地說：“今天，艾倫回家了，終于和家人團聚了。”

這位老人叫艾倫·格羅斯，今年65歲。2014年12月17日，當他結束了在古巴長達5年的監禁，重新踏上美國國土時，媒體的鏡頭早已對準了他，因為他的回國意味著美國和古巴這對世紀冤家可能就此翻開外交關系的新篇章。

2009年以前，艾倫·格羅斯和妻子以及兩個女兒生活在馬里蘭州。作為一名國際發展專家，過去25年中，他工作過的足跡遍及50多個國家和地區：去過約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區為巴勒斯坦發展經濟，也曾到阿塞拜疆和保加利亞協助發展畜牧業和農業。此外，格羅斯還經營著一家公司，公司網站主頁顯示，其主要業務是為世界上的偏遠地區提供微信上網服務，其中就包括阿富汗。

2009年，格羅斯的生意做到了古巴。那時，他完全沒有料想到后來發生的事情。他和一家美國公司合作，為三個猶太聚集區提供互聯網上網服務，該公司非常闊綽地為格羅斯提供了超過500萬美元的酬金，而事實上，這筆資金的真正支付者是美國國際開發總署。

美國國際開發總署成立于1961年，主要承擔了大部分美國對外非軍事性援助工作，但名聲狼藉。據維基解密披露，美國國際開發總署曾花費數千萬美元，試圖顛覆委內瑞拉查韋斯政權。美聯社也在2014年發表報道稱，該機構曾秘密實施古巴推特項目，試圖通過社交媒體平臺，暗中煽動當地民眾示威、動亂，以推翻古巴現政府。因此在古巴，任何由國際開發總署資助的項目都被視為非法。

但格羅斯卻說自己當時對此一無所知。不會說西班牙語，也沒有在古巴工作的經歷，2009年，拿著旅游簽證的格羅斯在5個月內4次前往古巴，這引起了古巴當局的注意。2009年12月3日晚上，正準備結束第五次古巴之行的格羅斯在哈瓦那機場被捕。古巴警方從他的隨身行李當中搜出了一個高科技芯片。這種芯片可以確保方圓400公里以內的衛星電話不被定位，一般在市面上買不到，卻是美國中情局和國防部的裝備，而且美國開發總署的頂頭上司美國國務院也能獲得這種芯片。

據古巴方面稱，格羅斯在多次入境時都將這種高科技芯片、筆記本電腦、智能手機、硬盤等設備化整為零偷偷帶入古巴。這違反了古巴有關通訊設施管理的法律。在被捕后，格羅斯先是被囚禁了14個月。美國國務院曾譴責這種未經審判的囚禁，并稱格羅斯是一個有奉獻精神的國際發展項目工作者，要求古巴政府將其釋放。到了2011年3月，古巴法院以“發放未經政府允許之通訊設備，試圖顛覆古巴政權”為由將他定罪，判處監禁15年。

在監獄中，格羅斯給奧巴馬總統寫了一封求救信，不過并沒有獲得釋放。2014年年初，格羅斯的母親病重，格羅斯為此希望回到美國，但被古巴方面拒絕。見母親最后一面的愿望就此破滅了。此后，獄中的格羅斯拒絕接受治療，全天24小時待在囚房里，身體健康開始出現惡化，幾乎無法行走，一只眼接近失明。

就在格羅斯的家人漸漸感到絕望之際，12月17日，古巴領導人勞爾·卡斯特羅突然在哈瓦那發表聲明，宣布釋放包括艾倫·格羅斯在內的兩名被關押的美國囚犯。而美國總統奧巴馬也在當天宣布，釋放3名被囚禁的古巴特工。據美國福克斯新聞網報道，美國國際開發署發言人證實，艾倫·格羅斯也在釋放后與美國政府達成總額320萬美元（約合2000萬元人民幣）的和解協議。更為重要的是，格羅斯的回歸，只是兩國冰釋前嫌的序曲。

“今天，美利堅合眾國正在改變同古巴共和國的關系，這是兩國50多年來意義最重大的改變，我們將結束幾十年來過時的政策;取而代之，我們將開啟兩國正常化進程。”奧巴馬的這番講話，正式開啟了古巴與美國重新言好的篇章。這是自1961年兩國斷交后關系出現的最重大轉變。奧巴馬表示，將會在古巴首都哈瓦那重建大使館，重新審視將古巴列為支持恐怖主義國家的問題，以及采取措施擴大美國人去古巴旅游的范圍。《獨立報》評論說：“奧巴馬是朝古巴飛吻，并使得兩國重歸于好的總統。”

確切說，格羅斯在古美兩國的“重歸于好”進程中扮演著非常關鍵的角色。囚禁格羅斯導致美古關系緊張，倘若格羅斯最后死在古巴監獄，兩國關系將面臨難以逾越的障礙。2014年8月，格羅斯的律師說，他不知道格羅斯還能活多久。面對格羅斯日益惡化的健康，古巴政府也面臨越來越大的壓力。也有分析人士說，鄰國委內瑞拉發生的經濟危機也刺激古巴試圖與美國修復關系。委內瑞拉和具有社會主義思想的總統馬杜羅多年來給古巴提供了財政和精神上的支持，但石油價格的下挫重創委內瑞拉經濟，古巴也開始擔心委內瑞拉難以像以前那樣慷慨了。

不過，奧巴馬向古巴示好的消息剛一放出，國內的反對聲音立即響起。有共和黨參議員明確表示將盡可能阻止美國重建古巴大使館資金的使用。但國際社會對于格羅斯的回家以及美古兩國的相互示好普遍表示歡迎。歐盟方面甚至認為，美古關系的重歸于好，等同于另一面柏林墻的倒塌。

當然，目前對于兩國關系的未來抱以樂觀還太早。美國總統奧巴馬的講話并沒有回避問題。他說，幾十年的孤立政策“未能實現我們促成一個民主、繁榮和穩定的古巴的長期目標”。奧巴馬表示，雖然這一政策的初衷是好的，但收效甚微。奧巴馬也很小心地將這一政策變化賦予積極的一面。他說，“我們在重新評估對美洲的領導”。

古巴領導人勞爾·卡斯特羅則說話謹慎，強調兩國間仍有“巨大的分歧”，聽不出有多少勝利的意味。他在講話中還多次提到他的哥哥菲德爾·卡斯特羅，暗示與美國的秘密接觸也得到這位前領導人的首肯。

古巴，因其處于墨西哥灣的入口處，擁有著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被稱為是“墨西哥灣的鑰匙”。美古兩國之間相距最短的距離也不過100英里。有政治分析人士說，對于美國來講，古巴就像是纏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條枷鎖。如今奧巴馬政府正試圖打破這一枷鎖。然而，多年的積怨和猜疑，真的可以這么簡單就消除了嗎？恐怕沒有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