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平 通訊員 梁春紫
2015年是遼寧省錦州市義縣檢察院反瀆局局長王恩琦在檢察機關工作的第30個年頭。早在1986年,20歲出頭的王恩琦就踏進了義縣檢察院的大門,先后在公訴、反貪、批捕和反瀆等部門工作。
從“門外漢”逐步成長為反瀆局長的王恩琦,盡管擁有20多年的職務犯罪偵查經驗,但他的辦公桌上仍然擺放著各類法律書籍和整齊的卷宗材料,隨時學習研究。
在王恩琦的帶領下,2012年至2014年,義縣檢察院反瀆局共辦理瀆職侵權案件41件,立案35人,其中重特大案件10件15人,偵結率、起訴率、有罪判決率均為100%,3年來為國家挽回經濟損失1500余萬元。
“辦案是一項嚴謹細致的工作,必須全身心地投入,才能精準把握案件。”王恩琦告訴《方圓》記者,反瀆工作接觸的對象大多數都是職務較高、文化程度較高、智商較高和社會經驗多、反偵查能力較強的人,因此不僅要把握取證、接觸犯罪嫌疑人和采取強制措施的時機,還要和犯罪嫌疑人斗智斗勇,掌握其思想動態和其他社會關系,這也是決定案件成敗的關鍵所在。
深挖小額信貸環節的瀆職犯罪
方圓:聽說2013年義縣反瀆局查辦了一起小額信貸環節的瀆職案件,在本地引起了不小轟動,辦案經驗還被最高檢瀆檢廳選編的《反瀆職侵權工作指導與參考》一書轉載,能介紹一下嗎?
王恩琦:好的,那是一起中國扶貧基金會義縣農戶自立服務中心主任、督導員、信息員和信貸員均濫用職權的串案。我先介紹一下案情:
2008年12月,中國扶貧基金會、遼寧省扶貧辦、義縣扶貧辦開發局三方簽訂了《關于合作開發小額信貸扶貧項目協議》,經義縣民政局注冊,成立了“中國扶貧基金會義縣農戶自立服務中心”,主管部門是義縣扶貧局,資金來源是由中國扶貧基金會和縣財政撥款。
這個服務中心的主要服務對象是義縣農村尚未解決或初步解決溫飽問題的低收入群體,具體來說就是為義縣農村20至65周歲的農村婦女提供小額貸款,讓她們做點養殖、種植工作。貸款前4個月不收利息。
服務中心成立以來,縣財政撥款527萬元,中國扶貧基金會撥款3000多萬元。這些資金要用于扶貧,所以有著嚴格的審批程序。然而,在2011年2月至2012年8月期間,中國扶貧基金會義縣農戶自立服務中心的主任周志強違反規定,私自讓該中心信貸員趙方、田藍給不具備貸款條件的個體運輸戶王同達和朱大光分別貸款70萬元和43萬余元,而該中心督導員蔡達不僅不履行審查監督的職責,反而幫助進行違規操作,造成了損失113萬余元的嚴重后果。
方圓:具體是怎樣作案的?
王恩琦:我們調查發現,這幾人的瀆職行為都發生在審核和發放貸款環節。事實上,按照相關規定,無論是在審核還是發放環節,工作人員都要對申請貸款的對象資格進行審查,即審查申請貸款人是否為義縣農村20至65周歲的農村婦女,同時,要通過培訓和入戶,對客戶的經營和家庭情況進行調查和審核,在調查和審核的基礎上才能確定是否給予發放貸款。
然而,周志強在明知貸款對象不符合貸款條件的情況下,仍然違反規定指使信貸員田藍、趙方給不具備貸款條件的王同達、朱大光分別辦理貸款。田藍和趙方對申請貸款對象是否符合貸款條件負有調查和審核的責任,但二人在沒有審核其真實狀況的情況下就對其辦理和發放了貸款。同時作為督導員的蔡達也放棄了監管職責,并幫助其進行違規操作。這4個人均違反了工作職責,而且造成了嚴重后果。

方圓:這種作案手段有什么特點?
王恩琦:最主要的特點是比較隱蔽。例如在審核環節,貸款人到農村找到親戚、朋友,從他們那里借來大量的身份證,把這些身份證提供給服務中心,用以貸款和進行聯保。服務中心相關工作人員如果沒有審核,或者審核不嚴,就會給以造假身份申請貸款的人成功申請貸款造成可乘之機。
還有就是在放貸環節存在“以貸還貸”現象。按照規定,貸款期限最長時間是一年,服務中心違規發放出去的貸款到期歸還不上,服務中心相關人員就會采取辦理新的違規貸款的方法來償還前期貸款,達到平衡賬目的目的。本案中,信貸員田藍與趙方、蔡達就在朱大光和王同達不知情的情況下,多次辦理新的違規貸款,然后用這些新辦理的違規貸款歸還前期的違規貸款。
方圓:手段如此隱蔽,那么案件線索從何而來呢?
王恩琦:幸運的是,服務中心在一次內部審計中,發現有幾次貸款沒有及時填上,違規行為才露出了馬腳,向我們院舉報了,由此查出小額信貸環節里的瀆職犯罪。
當時在前期我們只立案偵查了周志強一人,不過在突破他之后乘勝追擊,又發現有些具體工作人員在辦理和發放貸款過程中,也可能存在應履行對客戶的經營和家庭情況進行調查和審核而沒有履行的失職瀆職行為。針對這一狀況,我們由三個辦案小組分頭偵查,集體會診,集中突破,深挖細查,從中發現該中心的督導員蔡達、信貸員田藍、趙方也涉嫌濫用職權共同犯罪。因而果斷對這三人補充立案,從而取得了一案四人的辦案成果。
沒有具體量化損害后果也能定瀆職罪
方圓:聽說院里緊盯社會熱點,辦理了不少民生民利領域瀆職案件,能否舉一個例子?
王恩琦:保障民生民利一直是反瀆工作的重要目的之一。義縣是農業縣,各種農機產品及衍生品都對老百姓的生活有著很大影響,因此我們對這類瀆職案件高度重視。
以前段時間查辦的病死豬背后的瀆職案件為例吧。2013年12月,《華商晨報》等媒體曝光了義縣益發肉聯有限公司生產銷售病死豬肉的案件,這起案件被公安部列為“打四黑、除四害”工作第四批掛牌督辦的案件,也引起社會廣泛關注。針對案件背后可能存在的失職瀆職犯罪,錦州市檢察院將此案交給了我們院辦理。
經過前期偵查,我們共立案查處了7人,其中在動監部門查處了4人,商業部門查處了2人,質監部門查處了1人。
方圓:能否詳細介紹一下?
王恩琦:早在2011年4月1日,義縣益發肉聯公司就已經提出了停產申請,但是直到2013年10月案發,其仍然一直處于生產狀態。義縣動物衛生監督所負責此項監管工作的副所長白旺和監督科科長劉力僅僅是帶領相關工作人員對該公司在2011年5月、2012年6月、2013年6月先后檢查過3次,而且,只有2012年那次檢查進入了現場。這3次檢查,在生產車間和4個庫房均沒有發現生產跡象。而對該轄區負有監管職責的義縣稍戶營子動物衛生監督所所長張易事、檢疫員石節,也在監督執法工作中沒有發現該公司的生產行為。后來我們調查核實,該公司從2011年至案發,共銷售豬產品65次,銷售金額約664萬元,分別銷往北京、重慶、沈陽、大連、錦州等地,可謂規模很大,造成這一后果,負有監管職責的監督所具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方圓:瀆職人員在監管上有哪些責任?
王恩琦:這個案件對我們來說類型比較新。首先當然是從掌握關于生產銷售病死豬肉監管職責入手,學習《動物防疫法》、《遼寧省動物防疫監督規范》、《動物防疫條件審查辦法》等法律法規,通過對法律的研習,我們認定,對該事件負有直接監管責任的是縣、鄉兩級動物衛生監督所。
然后,我們進行了責任劃分。該案發生在生豬屠宰行業中涉及屠宰和宰后肉產品銷售兩個環節,這家公司在長達兩年多的時間里,大量私自屠宰病死豬及其肉產品,并能夠銷往全國各地而無人發現,有關部門肯定有疏于監管和執法不嚴的問題。
在初查過程中,我們還發現,按照《關于展開打擊私屠濫宰和病死豬病害豬頭非法交易專項整治的通知》、《生豬屠宰管理條例》、《生豬屠宰條例實施辦法》等文件規定,義縣商業局、義縣定點屠宰稽查大隊和義縣質量技術監督局食品檢驗科也負有監管職責。他們不認真履行工作職責,導致該公司長期私自屠宰生產病死豬及產品,并銷往全國各地,造成了惡劣社會影響,于是我們對這三個單位的相關三名責任人也進行了立案。
方圓:確定犯罪嫌疑人后,查辦案件時還有什么難點?
王恩琦:這個值得一提:這起案件是我們院辦理的首例沒有具體量化損害后果的情況下立案查辦的瀆職案件。一方面確定負有監管責任的7名犯罪嫌疑人玩忽職守行為事實清楚、證據充分,但另一方面,我們又很遲疑,沒有具體的人員傷亡數量,也沒有具體的經濟損失數額,這種非量化的損害后果,能否作為瀆職案件中“致使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的利益遭受巨大損失”來認定?
面對這一問題,我們認真推敲反復研究討論,最終統一了認識,認為該公司自申請停產之后,一直處于私自屠宰生產狀態,而作為負有監管職責的上述三個部門的監管人員,由于嚴重不負責任,導致該公司在長達三年時間里大量屠宰生產銷售病死豬肉產品,并銷往全國各地,時間長、數量巨大,跨區域廣,而且在被多家媒體曝光后造成惡劣的社會影響。綜合這些情節考慮,我們最終決定以玩忽職守罪立案,最終法院也支持了我們的起訴,對該7名犯罪嫌疑人做出了有罪判決。
用辦案技巧征服犯罪嫌疑人
方圓:義縣近年來辦理瀆職案件很多,在你看來,有哪些途徑可以保證案件數量?
王恩琦:我比較推崇通過群眾舉報篩選有價值的線索。例如,我們之前辦理了一起市檢察院交辦的政策補貼瀆職案件,也是我們重點關注的領域,就是從群眾舉報中得到的線索。
有時候通過媒體曝光,我們也能從中找線索挖案件。比如之前提到的病死豬案件,在《華商晨報》等媒體曝光后,我們就著手調查了。當市院把案件交給我們辦理時,我們已經掌握了第一手材料。
方圓:對你來說,辦理瀆職案件最困難的環節在哪?
王恩琦:應當是接觸到新的辦案領域時,之前沒有相關偵查經驗可以借鑒。所以,我們會定期關注和研究一些重點領域,了解這里面的各種法律法規。查辦瀆職案件,永遠要處在學習的狀態。例如之前提到的小額信貸環節的瀆職犯罪,我們在辦案過程中,集中偵查主力,深入基層做了大量細致的偵查取證工作,查閱了大量材料,一點點摸清了案件規律,才逐步探索出查辦該類案件的方法。(文中涉案當事人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