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爾多瓦發生驚天騙貸案

蔣思聰

導語：通過一系列復雜的操作，三家銀行的流動資金大約10億美元以“貸款”的名義被全部轉走，導致這些銀行陷入了倒閉的邊緣。

10億美元對于富裕的發達國家來說，并不是筆大錢，但對于東南歐國家摩爾多瓦來說，卻是一筆巨款。2013年，摩爾多瓦的GDP是79.35億美元。也就是說，10億美元大約是摩爾多瓦GDP的八分之一。然而，作為歐洲最貧窮的國家之一，十分缺錢的摩爾多瓦去年底發生了一起離奇的事情：總額達10億美元的資金從摩爾多瓦的三家主要銀行里神秘地被人以“貸款”的名義劃走，轉給了一些名存實亡的英國公司，一去而不復返，而其中一些英國公司據說與一個名叫伊蘭·施諾爾的摩爾多瓦商人有關。近日，摩爾多瓦官方披露了這起驚天騙貸案的一些細節。

10億美元貸款血本無歸

2014年11月，摩爾多瓦中央銀行發現，三家摩爾多瓦銀行的10億美元資金在2、3天內先后被打到了5家在香港注冊的英國公司帳上，而這些公司的名字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為了查清事情真相，摩爾多瓦中央銀行聘請了私營的國際調查公司“卡羅爾”展開調查。最近，摩爾多瓦議會議長安德里安·坎杜透露，經過幾個月的努力，“卡羅爾”公司調查的結論是：這是一起國際騙取貸款案，摩爾多瓦富商施諾爾是案件的“幕后操縱者”。

施諾爾雖然是摩爾多瓦的著名富商，但今年只有28歲。3歲時，他跟隨其父親米龍從以色列移民摩爾多瓦。據施諾爾講，父親米龍是個非常成功的商人，他從父親那里繼承了許多公司和產業，其中包括幾家連鎖的免稅商店。經過多年的努力，施諾爾的公司規模越來越大，生意越來越紅火。最近幾年，他還投資體育領域，所收購的球隊剛剛獲得了摩爾多瓦足球聯賽的冠軍，還出資成立了摩爾多瓦網球協會。

從2012年年初開始，一些在香港注冊的英國公司開始收購摩爾多瓦三家主要銀行Unibank， Banca Sociala 和 Banca de Economii的股份，從而成為這些銀行的股東。然后，從來沒有露面的“神秘股東”指使這些銀行向英國公司提供貸款。通過一系列復雜的操作，三家銀行的流動資金大約10億美元就這樣以“貸款”的名義被全部轉走，導致這些銀行陷入了倒閉的邊緣。“卡羅爾”公司的調查報告說，大部分“貸款”后來都進入了與摩爾多瓦商人施諾爾有關聯的離岸公司。而為了維持那三家銀行的正常運轉，摩爾多瓦中央銀行被迫為這些銀行提供8.7億美元的緊急貸款。

對于“卡羅爾”公司調查報告的結論，施諾爾近日在其摩爾多瓦首都基希訥烏市中心的辦公室里接受了記者的采訪，進行“澄清”。他聲稱，調查報告僅是根據銀行的交易紀錄進行剪、貼而已，并沒有證明他與此事有關。他除了是Unibank銀行和 Banca Sociala銀行的客戶外，并不擁有這兩家銀行的股份。不過，他是Banca de Economii銀行的董事長，而這家銀行因發放貸款不當而出現的壞帳是在他上任之前發生的，與他無關。他說，“當我接手Banca de Economii銀行時，我被嚇壞了，銀行的壞帳竟然高達3.76億美元”。

“卡羅爾”公司的調查報告說，施諾爾控股的Banca de Economii銀行向英國公司提供了總計7.5億美元的“貸款”，而這些英國公司都不是實體公司，而是“離岸合伙公司”，登記信息非常簡單，查不到公司法人的詳細信息。在英國，類似的“離岸合作公司”有很多，2009/2010財年有17239家，而到了2013/2014財年，增長到了27853家。調查報告還顯示，這些英國公司都與施諾爾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目前還不清楚的是，這起國際騙貸案是施諾爾一個人干的，還是另有同伙。

可能會引發“政治地震”

對于10億美元這么巨大的貸款被外國公司騙走，摩爾多瓦中央銀行行長多林·德古坦努解釋說，在摩爾多瓦，如果一家銀行的投資失敗，無法收回投資，則沒人需要負責。施諾爾用空殼公司收購銀行股份，在對銀行控股后指使其向他的公司發放貸款，可能是鉆了這個空子。

摩爾多瓦反洗錢機構負責人瓦思勒·薩爾科說，用在英國注冊的公司接收貸款可隱藏實際收款人。目前，該機構不僅在調查這起10億美元的詐騙案，還在調查早些時候俄羅斯通過摩爾多瓦洗錢200億美元的更大案件，因為這兩起案件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犯罪分子都通過英國公司來收取不義之財。薩爾科說，“我們的初步調查發現，施諾爾也許只是個小魚。在他的后面，還有條大魚。”不過，他不肯說出“這條大魚”的名字，只是說此人具有摩爾多瓦和俄羅斯雙重國籍，是摩爾多瓦一些銀行的大股東。

摩爾多瓦總檢察長科納留·古林同樣懷疑在施諾爾的背后還有個“主謀”。他說，Banca de Economii銀行為何在國營時被人詐騙、出現那么多的壞帳？銀行實行私有化后，這種趨勢為何還在繼續？是否存在官員的腐敗和瀆職行為？他透露，檢察機構的調查工作將涉及幾乎所有摩爾多瓦的政治精英，人數大約有100人，其中包括5個前總理。他說，“這個案件是個炸彈。立案開展調查本身是非常困難的，目前還不知道調查會持續多長時間，說不定會引發‘政治地震’。”

一個名為“尊嚴和真相”的非政府組織說，人們希望在今年夏天知道事情的真相：這起詐騙案究竟是怎么發生的？犯罪分子會得到怎樣的懲罰？失職官員會受到怎樣的處理？

目前，這起案件的“核心人物”施諾爾只受到一項指控，那就是作為Banca de Economii銀行的董事長有“濫用職權”行為。不久前，他在被警方拘留幾天后被保釋出來，參加他家鄉的市政選舉。6月中旬，他以62%的得票率成功當選。有人認為，他之所以獲勝，部分原因是他在競選中向選民發放了“禮物”----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牙膏、香波和洗頭液等。不過，施諾爾辯解說，那些“禮物”不是他的，而是“我的一些做投資的朋友的。我曾要求他們改善市民的生活。”

透露“卡羅爾”公司調查報告的摩爾多瓦議會議長安德里安·坎杜說，“太失望了！整個政界太令人失望了！這么多年了，我們一直沒有建立有效的反詐騙機制。政界人士應該醒醒了，馬上行動起來。”他認為，這起案件可能會影響摩爾多瓦加入歐盟的努力。

不過，對于普通摩爾多瓦人來說，政府的信譽已經失去了。他們不責怪施諾爾，而是責怪整個官僚機構里的官員。一個婦女說，“他們在偷錢。我們覺得，我們的政府正在千方百計地偷取我們老百姓的血汗錢。”